“你教給學生的，是學問，不是你的臉。”
他僵在原地，眼淚猝然滾落。
就是這幾句話，硬生生將他從無底深淵裡拉了回來。
他自此入了崇聖書院。
這一教，便是十幾年。
這些年，他一點點把破碎的信心重新拾起，一邊在書院授課，一邊回村辦起家學，啟蒙族裡孩童。
每月六兩紋銀，他幾乎盡數補貼族學，供村裡的孩子讀書。
逢年過節，還能給家家戶戶添上幾斤肉，一點點還著當年的恩情。
村裡人再也沒提過那三十兩銀子，也不再喚他從前那聲親暱的文英小子。
彷彿不約而同地，用最沉默的溫柔護著他重新活過來的人生。
恭敬地叫他一聲：先生。
周文英從回憶中回過神。
他低頭，再一次看向手中的紙。
一文一張。
族學裡的小娃娃們，為了給他省下一張紙，字寫得密密麻麻，正面寫滿了再寫反面，翻來覆去用到再也不能下筆，才肯換下一張。
紙筆素來昂貴，他每月薪俸，竟有近半都耗在了購置筆墨紙張之上。
他再抬眼，望向眼前這群大孩子。
有的穿著新衣，有的打著補丁，有的袖口磨得發毛，有的衣邊縫著舊線。
可此刻，他們人人抱著紙，笑得那樣乾淨、那樣明亮、那樣無憂無慮。
周先生忽然覺得眼眶一熱，鼻尖發酸。
他把紙輕輕還給那名學子，轉身，緩步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輕輕問了一句：
“那人，明日可還來？”
幾個學子愣了一下，連忙應聲：
“來！”
周文英輕輕點了點頭。
不再多言，一步一步，走出了學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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