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書房在正廳後面。
穿過一道短短的遊廊，便到了一間不大的屋子。
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上一首頂到房梁，擺滿了書籍，經史子集，琳琅滿目。
書卷的氣息混著墨香，沉沉的，穩穩的，讓人一進來就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書案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論語》，旁側擱著一支用至半截的毛筆，硯臺之中墨汁尚溫，未乾的墨跡透著淡淡墨香，盡顯主人日常耕讀的模樣。
孔老爺子在書案後落座，孔榮與孔苼依言坐於對面，燭火明亮，將小小書房照得通透清朗。
老爺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說吧，將此事從頭到尾，細細道來，不得遺漏半分。”
孔榮頷首，一五一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盡數道來。
他說得條理分明、細緻周全，每一處關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孔苼在旁邊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等孔榮說完，孔苼忍不住，連拋西問：
“那人是何方人士？紙張從何而來？每日能供多少貨？又能持續供多久？”
一個比一個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孔榮輕輕搖頭：“一概不知。只知是附近村落之人，口音與本地相近，其餘底細，未曾探明。”
孔苼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又坐下。
“兄長，此事……此事棘手至極。”
孔榮點頭，心中亦是瞭然。
何止棘手，棘手至極。
紙比你好不說，價只有你三分之一。
訊息一旦傳開，杏林書局名聲掃地，外縣書商必然反目。
可堵？堵的住嗎！
堵得住今天，堵得住明天嗎？
他今天能來鎮上賣，明天就能去縣城。
根本堵不住。
孔苼沉吟片刻，又開口提議：“要不……咱們將他的紙盡數收購？他賣一文，咱們便也賣一文，暫且虧些本錢，先穩住局面再說。”
孔榮當即搖頭：
“你收得完嗎？今日一揹簍，明日便是兩揹簍。”
“今日收百刀，明日來兩百刀，你收是不收？即便收得完，你一文出售，那些從你這拿貨的書商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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