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著孔苼，一時竟沒能接住話。
孔苼見他怔然，又輕聲補了一句：
“價錢一切好商量。我們書局有成熟的銷路，穩定的客源，還有充足的倉儲，你有多少，我們便能收多少。”
他稍稍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倒是今日這般貿然將人請過來，實在唐突。”
“只是想著，這般大事，當面商談才顯誠意。若是有哪裡得罪了小哥，還望多多包涵。”
石峰坐在原地，腦子如同一臺久未上油的舊機，咔咔地艱難轉動著。
把紙賣給書局？
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再一次看向孔苼那張誠懇溫和的臉，又低頭瞥了眼手邊那盞一口未動的清茶，終於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帶著幾分緊繃，卻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孔……孔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孔苼微微頷首，耐心等著他下文。
石峰將腳邊的籃子往身邊輕輕挪了挪，目光坦誠：
“只是……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他抬起頭，看著孔苼，老老實實地說：
“我必須回去與家人仔細商量過後，才能給您答覆。”
頓了頓，他又鄭重補充：
“您今日說的這些，我都牢牢記下了。但要我此刻就給您準信，我做不到。”
“好。”孔苼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輕輕點頭，“做不了主，便不妄應，我相信你，可以待你商量好再來給我答覆。”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一張麻紙上飛快寫了幾行字，隨後將紙折得齊整，遞到石峰面前。
“這是我的名帖。小哥回去與家人商議，有了結果，隨時讓人來杏林書局找我。到時我們再細細詳談。”
孔苼說完這才重新落座，端起自己的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石峰站起身，將孔苼那張名帖仔細揣進懷裡，正要開口告辭。
“小哥且慢。”
孔苼的目光忽然定住了，首首落在石峰臂彎裡的竹籃上。
石峰一愣，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這才想起來，籃子裡還裝著那幾百根毛筆呢。
剛才光顧著談紙的事，竟把這茬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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