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苼坐在那裡，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所有貨品，比他預想中還要低廉，甚至比他店內尋常貨色還要平價，件件如此。
前一刻的擔憂、警惕，那番寧錯過不妥協的決心，乃至暗中對蘇姑娘的幾分揣測，此刻盡數化作自嘲，只顯得自己格局狹小、心胸淺薄。
對方從沒想過哄抬物價，從沒想過藉機牟暴利。
所思所想，竟與他一致，是讓天下讀書人能用得上、用得起好紙筆。
更不必說，還願分潤他二成利，這份胸襟氣魄，他真真自愧不如。
一股複雜情緒湧上，鼻尖微酸，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微顫的聲線。
“蘇姑娘，”他鄭重開口，“這價格……我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看著蘇贊。
那目光裡混雜著感激、敬佩，還有一絲難掩的慚愧：蘇姑娘，第二種，我選第二種。”
蘇贊唇角微揚，綻出一抹淺淡笑意。
“好。”
二人就細節又聊了些許時間。
孔苼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他把每一樣貨品的供貨量、供貨週期、質量要求、損耗承擔、運輸方式，一樣一樣問得詳細。
顯然是要將所有隱患都掐滅在落筆之前。
蘇贊應對從容，有問必答，坦蕩得毫無保留。
“孔東家放心，貨我管夠。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每月逢三送貨。有急單須提前三日知會我便可。”
“運輸不勞你費心，我首接送至庫房，省卻你不少周折。”
“但要求是你需預備一處僻靜寬敞的倉庫院子就成，到了日子派人前去清點驗收收即可。”
這條件，實在優厚得超乎常理。還不需要運輸？
首接送貨到倉庫？
每逢三叫人過去點貨就行？
這……這是做生意的規矩嗎？
孔苼越聽越是訝異，終究按捺不住開口：“蘇姑娘，你這諸多安排……未免太過偏向我這一方了。”
蘇贊淡淡看他一眼，心底暗道，我不過是圖自己行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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