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荀當時還鬆了口氣,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誰曾想世事難料,不過一夜光景,宮裡便傳來口諭。
聖上竟真的應允了蕭景川隨行的請求。
第二日上朝,皇上還特意召見囑咐:
“景川這孩子,性子野,出去見見世面也好。
不過我己特意囑咐過他,就以尋常士子身份,隨你回鄉,不必大張旗鼓。你一路上多照應著,別讓他闖禍就行。”
皇帝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孔荀卻聽得自然是心驚肉跳。
眼下歸鄉的隊伍裡,憑空多了這位身份尊貴的小主子,孔荀坐在書房裡,只覺得心底滿是忐忑焦灼,愁得眉頭死死擰成一團。
此事稍有差池,便是累及整個孔家的大罪過。
他長吁一口氣,將書卷重重擱在案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頭那個苦啊,跟吞了黃連似的。
可木己成舟,覆水難收,縱是捶胸頓足也改不了既定局面。
他只得拂了拂寬大的儒衫下襬,拖著滿身疲憊踏出密閉的書房,打算到庭院廊下吹一吹涼風,紓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剛踏入迴廊,就見一眾僕役腳不停歇地來回奔走,扛著大大小小的箱籠、包裹往來搬運。
他看見陳氏站在廊下,手裡還捏著那張清單,便問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夫人,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陳氏聞言抬起頭,鬢邊一縷髮絲因忙碌散亂下來,她隨手抬手捋到耳後,語氣輕快道:
“就好了,衣裳、書籍、茶葉、節禮,一樣都不少,你放心便是。”
“禮兒、智兒、信兒三個孩子的隨身行囊,可都準備妥當了啊?”孔荀依舊放不下心,又追著多問了一句。
“都好了。”陳氏應道,“禮兒自己的東西自己收拾的,智兒和信兒那邊我讓人盯著,該帶的都帶了,不會落下什麼。”
孔荀緩緩頷首,心頭的焦灼並未消減半分,百無聊賴地在廊下踱了兩圈,又踱回了書房。
長子孔禮剛剛收拾完東西,親自盯著小廝往車上搬。
他站在車旁,看著行李碼好,用粗麻繩捆了又捆,確認結實了才放心。
行經廊下,看見父親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交代了一聲旁邊的小廝繼續裝車,快步朝著書房走去,打算好生寬慰幾句。
孔禮年十七,生得一副清雋出塵的皮囊,劍眉星目,鼻樑挺首,身形挺拔如修竹,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氣,唯獨性子完完全全承襲了祖父的風骨,沉穩內斂,遇事素來沉著冷靜,從不見慌亂失態,小小年紀便練就一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與他年歲相近的還有大伯家的兩位堂兄,孔仁年長孔禮兩歲,孔義則與孔禮同歲就是月份大了些許。
三人自幼一同讀書習字,也是孔老爺子搬回家鄉那年才分開,現在因著明年開春,三人便要一同下場參加春闈,這才得以從家鄉又回到京城進修。
平日裡靠著大伯母孔周氏留在京城照料起居,幾人時常湊在一處辯經論道、切磋課業,往來頻繁,從無隔閡。
此番舉族歸鄉的行程,也是三家長輩早早湊在一起反覆商議敲定的計劃。
“父親。”孔禮掀開門簾踏入書房,對著伏案悶坐的孔荀深深拱手行禮,身姿恭謹,語氣平和舒緩,刻意放柔了語調:
。慮焦緒心著揪,心擔度過莫切您,鄉回隨跟子皇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