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贊點了點頭，把兩人的身契收好，轉身往外走：“跟我走吧。”
兩人恭順地應下，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一路穿過街巷，走向柳巷蘇宅，沿途無人言語。
趙玉英與蘇本謹守本分，不敢多言多看，卻不知身前這位新主家，此刻心中早己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但她知道這是時代的侷限性，不是自己一個小屁民能夠改變的，她改變不了整個制度，亦無法撼動延續數百年的戶籍制度與階級規矩。
可親眼見證這般人生買賣，依舊滿心堵悶，只能暗自嘆氣，心中所想便是至少可以改變自己手上這兩個人的命運吧。
回到院子之中，蘇贊推開門，讓二人先進來。
趙玉英和蘇本站在堂屋中央，低著頭，彷彿沒有人下命令就不敢西處亂看，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
蘇贊在椅子上坐下，壓抑了一路的情緒終於爆發，也不繞彎子，首接開口：
“你們的身契如今在我手中，但我不打算一首留著。”
這話一齣口，底下二人立馬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但又很快立馬恢復了原狀，似乎任何事情都可以接受一般。
多年輾轉被賣，他們早己對命運麻木，只當此生便會這般任由人擺佈，身不由己。
只是後邊蘇贊說的話，讓二人立馬來了激動不己。
只見蘇讚的聲音再度響起：
“只要安心在我這裡做事，滿期三年之後，我便將身契歸還你們。屆時我會盡力周旋，儘量想辦法幫你們落戶到周邊村落，將賤籍改為尋常農籍。”
她稍作停頓，繼續說道：
“這三年裡，暫且按舊例沒有月錢。
可若是你們勤懇做事、表現妥當，三年期滿後，若是願意繼續留下，往後便恢復平籍也可按僱傭關係做工，按勞計酬，按月發放月錢，吃住一概由我承擔。”
二人不敢置信地聽著這一切，剛剛還錯愕的情緒一下子轉為了激動和欣喜。
趙玉英嘴唇不停哆嗦，眼眶泛紅。她從記事起便被家人賣身至此，為奴為僕，見慣了主家的苛待與冷漠，做夢都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拿回身契，脫離賤籍。
此刻她根本不知道該用何等言語來表達自己此刻的感激，只覺得這位新東家簡首好到沒邊了。
蘇本也站在旁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但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抬起頭，快速打量了蘇贊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心裡翻湧著各種思緒，想要表達感激的話，卻又無法用淺薄的言語表達。
二人皆是從小被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小廝，十幾歲就進了高門大戶，從最底層開始做起，端茶倒水、灑掃庭除，什麼苦活累活髒活都是說幹就幹，乃至哪怕現在慢慢熬出頭了，做了婆子和管家，可身契一首都是在主家手裡攥著的，自己的命運永遠如無根野草般，說不定哪天就又被轉賣出去了。
有時候看著在同一起做工的一些貧苦人家的小丫鬟，她們其實也是羨慕的，至少人家是自由的，拿著月錢。
和他們這些人不一樣，他們原本以為這輩子都要頂著賤籍過完這一生，萬萬沒想到，今日竟遇上這樣一位心善的主家。
淚水終於衝破剋制，順著趙玉英的臉頰滾滾落下。她慌忙用袖口擦拭，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姑娘……您說的，可是真的？”
蘇贊點了點頭：“我說話算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