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踏著晨光走下山嶺,一路說說笑笑。
閉塞的山鎮繁華熱鬧,人聲鼎沸,街邊攤販林立,各色吃食、小玩意兒琳琅滿目,看得她眼花繚亂。
阿爹兌現承諾,賣完虎皮,先是帶著母女二人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麵,鮮香的湯汁不僅暖了腸胃。
隨後又給她買了俏皮的紅頭繩,還有一串酸甜可口的糖葫蘆。
她左手緊緊牽著阿爹寬厚溫暖的手掌,右手挽著阿孃溫柔纖細的手臂,嘴裡嚼著甜甜的糖葫蘆,腳步蹦蹦跳跳。
那一刻,小小的蘇蔓只覺得,自己便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第一次來到繁華鎮子,她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小腦袋左顧右盼,目光不停在來往行人身上流連。
街上往來的富商、世家貴人絡繹不絕,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丫鬟,身著流光溢彩的綾羅綢緞,衣袂飄飄,款式精美。
對比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長褲,豔羨之情在心底悄然滋生。
阿爹尋到一家裁縫鋪,打算兌現承諾,為她量體裁衣。
哪怕只是一身普通的粗布新衣,也足以讓她歡喜許久。
可彼時她的心早就飄到了門外,端正坐著任由裁縫丈量尺寸,眼神卻痴痴望向街上來往的錦衣麗人,心底默默憧憬,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這般漂亮的衣衫,該有多好啊。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小小的願望終究落了空。
別說華麗的綾羅綢緞,就連那身預定好的粗布新衣,她也再也沒有機會穿上身。
然而這份小小的念想,如同印記一般,深深刻在了她年幼的腦海裡。
那日盡興遊玩過後,一家三口滿載歡喜踏上歸途,誰也沒有料到,一場滅頂之災正在悄然逼近。
回到山中居所沒過幾日,天空便接連降下瓢潑大雨。
連綿不絕的雨水沖刷著山林,泥濘的山路徹底斷絕,家家戶戶的茅屋西處漏雨,屋外積水成窪,深山裡的居民連基本的安穩生活都難以維繫。
起初山上眾人只當是尋常雨季,可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兇猛。
短短數日之後,滔天山洪驟然爆發!轟鳴的水聲震徹山谷,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泥沙、斷木瘋狂席捲而來,瞬間吞噬了整片山林與村落。
滔天巨浪之中,小小的她被父母護在中間,一家三口手牽著手,任憑湍急的水流一次次沖刷身軀,十指始終緊緊相扣,至死都不願鬆開彼此。
冰冷渾濁的洪水不斷灌入口鼻,嗆得她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一口口汙水入喉,窒息感層層疊加。
洶湧的水流力道越來越大,三人的身體在洪水中搖搖欲墜,求生的希望一點點被磨滅。
就在她意識漸漸模糊,以為一家三口都要葬身洪水之時,意外陡然發生。
阿孃手上戴著一枚外婆傳下來的古樸戒指,在慌亂掙扎間,被水流中的碎石狠狠砸中。
“咔”的一聲脆響,戒指應聲碎裂,鋒利的斷口劃破了母親的指尖,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緩緩流淌而出。
接下來的一幕,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滲出的鮮血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盡數朝著碎裂的戒面匯聚,一點點滲入交錯的裂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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