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他垂了垂眼眸，臉上浮出幾分窘迫與忐忑，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緩緩道出難處：
“只是……就這些日子賣土瓜攢了些錢，但是不太夠……叔今日厚著臉皮，想著能不能先借我幾兩？我可以給你寫欠條，等日後賺了錢，我再逐月慢慢還你，絕對不會拖欠。”
石根生一聽石老栓要借錢買牛車，打算有個安穩營生，先是震驚了一瞬，然後心頭一酸。
全村上下無人不知，石老栓是村裡最本分、最傲骨的老人。
一輩子安分守己、自力更生，從未麻煩過鄰里分毫，無論日子多苦、腿腳多痛，哪怕求助旁人一句話就能解決難處，他也硬生生自己扛著，
這次，是他第一次主動開口。
一旁尚未走遠的幾個村民，聞聲也紛紛駐足，有人忍不住上前擔憂開口：“老栓叔，您這腿腳……”
石老栓聞言，低頭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膝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語氣非常肯定。
“不妨事。趕車不費腿腳力氣，坐車上揮鞭子就行。我覺著我能幹，怎麼著不比拖著這殘腿爬山挖蔥、採菌子要輕鬆些？”
說罷，他再次抬眼看向石根生，眼底滿是懇切與忐忑，這是他第一次向別人開口，臉上還帶著一絲窘迫。
看著石老栓寫滿忐忑與堅定的臉，石根生心頭百感交集，聲音不自覺泛起幾分澀意：
“老栓叔，幾兩銀子而己，多大點事！”
“你這不是跟我見外嗎？還寫什麼欠條？你有份穩定營生這是好事，你這腿上山不方便，幹這個指定行。”
簡簡單單一句話，溫柔又厚重。
石老栓渾身一震，嘴唇劇烈哆嗦起來。
他別過頭，粗糙寬厚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小撿柔軟的頭頂，指尖滿是溫柔與酸澀。
石根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感慨，想讓氣氛儘量輕鬆一些，開口敲定一切：
“老栓叔，那就這麼定了。
下午我正好要去鎮上購置廚具雜物，那咱倆一會一同去鎮上，首接把牛車給置辦了。
撿兒是個乖巧聽話的，一會留在家裡，讓我老婆子給照看就成，您別操心。”
“好好好！”石老栓連連點頭，手腳都有些無措，滿是感激，“根生，真是太謝謝你了，讓你費心了……”
“費什麼心？您就跟我就別客氣了。”
石根生轉頭看了看還沒走的幾人，大手一揮，“行了，沒事了，都散了吧。”
人群徹底散盡，空曠的曬穀場上，祖孫二人慢慢往回走。
石老栓牽著小撿溫熱的小手，靜靜佇立良久，心底五味雜陳。
他緩緩蹲下身，粗糙的掌心牢牢裹住孩子軟乎乎的小手，放輕了所有語氣，輕聲詢問：
“撿兒，爺爺想買個牛車，往後天天去鎮上拉人，咱就有營生了。
爺爺才能給你買更多好吃的和漂亮衣服，只是啊，這咱家這茅草屋只能再推，往後推推才能蓋了。你說咱是先蓋房子，還是先買牛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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