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天麟被李青凰半推半拉地帶到後院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忘了“媳婦兒”這檔子事帶來的尷尬。
後院那片專門用來練功的平地上,兩道身影,其中一道紅色的身影正在翩然舞動。
其中一位,身著白衣、面容嬌美如二八少女,但其氣質卻雍容華貴,正是他的曾祖母李秋水。李秋水此刻負手而立,目光柔和地落在場中那道紅色身影的身上,時不時出言指點幾句。
而場中那個認真演練掌法的少女,正是穆念慈。
與半年前在中都街頭那個衣著樸素、面帶愁容的賣藝少女相比,此刻的穆念慈彷彿換了一個人。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勁裝,頭髮利落地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專注的眉眼。臉上帶著的是一種沉浸於武學中的認真與執著。
李天麟認出了她演練的掌法,正是李秋水的絕學之一,白虹掌力。
只見穆念慈身姿靈動,掌法施展開來,曲直如意,力道忽吞忽吐,變幻莫測。雖然此刻還顯生疏稚嫩,掌力也遠未達到“曲直如意”的高深境界,但架勢已有三分模樣,更重要的是,她練習時神情專注,心無旁騖,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精準,顯然是下了苦功的。
“氣隨掌走,意與力合,白虹之妙,在於曲直由心,而非直來直往。念慈,這一式‘長虹經天’,手腕再柔三分,勁力含而不發,待勢而動。”李秋水的聲音響起。
穆念慈依言調整,果然掌勢更加圓融,那道若有若無的掌力軌跡也顯得更為靈動。
李青凰湊到弟弟耳邊,小聲嘀咕:“看,曾祖母多喜歡念慈姐姐!連白虹掌力都開始教她了!我當初想學,曾祖母還說等我再大點呢!”
李天麟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發現,此時的穆念慈,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魅力,與半年前那個無助的少女截然不同。她的資質似乎確實不錯,至少在修煉白虹掌力這種偏向靈巧和內力操控的武功上,頗有悟性。
這時,李秋水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李天麟身上,臉上綻放出溫柔而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天麟,來了?”李秋水的聲音帶著長輩的慈愛,如同春風拂過湖面。
李天麟趕緊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行禮:“天麟見過曾祖母。”
李秋水微微頷首,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目光又轉向場中收勢停下的穆念慈,眼中讚許之色更濃,她意味深長地對李天麟說道:
“你這媳婦兒,資質不錯。心性堅韌,能吃苦,悟性也尚可。是個可造之材。”她特意在“媳婦兒”三個字上,略微加重了語氣,眼中笑意盈盈。
“曾祖母!”李天麟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剛剛平復的心情再起波瀾,窘迫地看了穆念慈一眼,發現穆念慈也正好收功望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穆念慈看到李天麟,臉上也瞬間飛起兩抹紅霞,趕緊低下頭,有些手足無措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半年前擂臺上那個英姿勃發、一掌扇飛小王爺的俊朗少年,此刻就站在不遠處,讓她心頭小鹿亂撞。這幾個月在曼陀山莊等待,雖然李秋水等人對她很好,但心中那份忐忑和期待,只有她自己知道。
李青凰在一旁捂著嘴偷笑,眼睛滴溜溜地在弟弟和穆念慈之間轉來轉去,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李天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走到穆念慈面前幾步遠站定,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穆姑娘,好久不見。聽說你和楊大叔來了山莊,一路辛苦了。”
穆念慈抬起頭,鼓起勇氣看向李天麟,聲音輕柔卻清晰:“李公子,好久不見。當日中都援手之恩,念慈與爹爹一直銘記在心。此次貿然來訪,打擾了。”她說話時,眼神清澈而真誠,並無一般女子的扭捏作態,只是臉頰的紅暈暴露了她的緊張。
“不打擾,不打擾。”李天麟連忙擺手,“你們能來,我們……很歡迎。”他頓了頓,想起父母的話,決定開門見山,“穆姑娘,關於半年前擂臺之事……我當時只是路見不平,並無他想。若因此給姑娘帶來困擾,或者……讓姑娘誤會了什麼,我在此賠罪。”
穆念慈聞言,眼神微微一黯,但隨即又明亮起來,她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李公子不必賠罪。公子當日仗義出手,維護我父女尊嚴,解我父女危難,此乃大恩。擂臺之事……雖是因緣際會,但江湖規矩如此,爹爹和我……也並非不知變通之人。”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李秋水和李青凰,聲音更輕了一些,“此次前來,一是為當面道謝,二是……爹爹想與李前輩商議此事。無論結果如何,念慈都感激公子和貴府的收留與照顧。”
她話語得體,既表達了感激,也表明了態度——我穆念慈並非死纏爛打之人,而是尊重規矩,也尊重李家的決定。這份不卑不亢、知情達理,讓李天麟心中對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李秋水在一旁聽著,眼中讚許之色更濃。她活了這滾滾紅塵中翻滾了多年,看人極準。穆念慈這丫頭,外表柔弱,內心剛強,懂得感恩,也明事理,確實是個良人。若能與天麟成就良緣,倒也是件美事。不過,感情之事,終究要看兩個小輩自己的意願。
李青凰插嘴道:“念慈姐姐,你別叫我三弟‘公子’啦,多見外!叫他天麟就行!天麟,你也別‘穆姑娘’‘穆姑娘’的,叫念慈!”
李天麟和穆念慈同時臉一紅,都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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