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巔,歐陽鋒正享受著他“萬眾矚目”的社死之旅,而遠在數千裡之外的江南臨安,另一位與他命運有些相似的人物,日子也同樣不怎麼好過。
楊康如今應正龜縮在臨安城一處不起眼的別院裡,過著與昔日小王爺生活天差地別的日子。
時間倒回到數月前,嘉興煙雨樓畔,那場十八年之約的決鬥。
楊康機關算盡,卻終究沒能敵過郭靖那傻小子。最後關頭,他不甘失敗,竟使出九陰白骨爪偷襲,結果被郭靖的的北冥真氣反彈,直接震散了他的內力,廢掉了他苦修多年的武功。
自此,楊康從高高在上的金國小王爺,瞬間跌落為武功盡失的廢人,這種落差,足以讓任何心高氣傲的人崩潰。楊康自然也不例外。
他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整日窩在完顏洪烈贈送的臨安別院,不言不語,彷彿一具行屍走肉。但是他內心的怨恨卻如同毒草般瘋狂滋生。
他恨郭靖,恨這個奪走他一切,將他打落深淵的“義兄”。他覺得是郭靖毀了他的人生,讓他從雲端跌落泥潭。
同時,他也恨完顏洪烈,恨這個他叫了十八年“父王”的男人。恨他在自己武功被廢后,那毫不掩飾的冷漠與棄之如敝屣的態度。什麼父子親情,在利益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就在他沉浸在無邊的怨恨與絕望中時,一個人的到來和一番話,徹底擊碎了他的世界觀。
那人便是他的母親——包惜弱。
這位命運多舛的女子,在經歷了喪夫、改嫁、親子墮落這一系列打擊後,終於在楊康人生最低谷的時候,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向他坦白了那個隱藏了十八年的秘密。
她拉著楊康的手,淚流滿面地說道:“康兒……你聽我說……完顏洪烈,他……他並非你的親生父親!”
楊康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包惜弱繼續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對楊鐵心的追憶與愧疚:“你的親生父親,姓楊,名鐵心,是頂天立地的好漢,是忠烈楊家將的後人!你身體裡流淌著的,是漢人的血脈!你不姓完顏,你姓楊!你叫楊康啊!”
轟——!
楊康只覺得腦子裡彷彿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響!過往十八年的認知、身份、驕傲……一切的一切,在這短短幾句話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他不是金國小王爺?他不是完顏康?他身體裡流著漢人的血?他是忠烈之後?他姓楊?
這一個個資訊,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將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內心再次切割得支離破碎。
他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是暴怒,質問母親為何不早說;接著是茫然,不知所措;最後,只剩下無邊的空洞與自我懷疑。
他的三觀,徹底崩了。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楊康都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他需要重新認識自己,重新定位自己。
但或許真應了那句老話——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正是因為武功被廢,失去了價值,完顏洪烈才徹底放棄了他,這看似殘酷的拋棄,卻陰差陽錯地讓楊康從金國那潭深不見底的渾水中掙脫了出來。
他不再是金國小王爺,不再需要為了權力和地位去算計、去害人、去扭曲自己。他現在只是一個前途渺茫的普通人。
在包惜弱默默的陪伴與照料下,在遠離了江湖紛爭和政治漩渦後,楊康那顆被仇恨和慾望矇蔽的心,竟然開始一點點地發生了轉變。
他開始學著接受事實。接受自己武功盡失的事實,接受自己是漢人的事實,接受自己從今往後可能只能過平凡生活的事實。
這個過程很慢,充滿了反覆和自我掙扎,但是他確實在改變。
包惜弱賣掉了那套別院,搬到了臨安城郊,然後置辦了一間簡陋的農舍和幾畝薄田。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楊康,開始笨拙地學著拿起鋤頭,耕種,除草。一開始,他連鋤頭都拿不穩,沒幾下就累得氣喘吁吁,手上都磨出了血泡。但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堅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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