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陸家莊的庭院裡還帶著夜露的溼潤氣息。李子軒習慣早起，負手在院中閒庭信步，呼吸著略帶涼意的空氣。
忽地，他腳步微頓，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練武場。一個窈窕的身影，正手持一柄長劍，輾轉騰挪，劍光霍霍，練習的正是桃花島一脈的玉簫劍法。
只是那劍招使得形似而神不似，招式銜接處明顯滯澀，內力運轉也頗為虛浮，透著一股子急於求成的焦躁。
這人正是郭芙。
李子軒挑了挑眉，心道：這郭大小姐，昨日受挫，今日居然起了個大早來練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看這架勢，練的還是《九陰真經》裡的一些基礎內功心法和玉簫劍法的劍法結合。
不過，這練功的狀態嘛……李子軒搖了搖頭。招式用力過猛，氣息不穩，眼神飄忽，時不時還咬牙切齒，彷彿把眼前的空氣當成了某個白衣女子的身影在砍。這不是在練功，這是在發洩情緒。
“看來昨天那事兒，給這位大小姐的刺激不小啊。”李子軒暗自嘀咕，“居然能讓她這個點爬起來練劍。”
不過，他並無意插手。小輩的感情糾葛，他要是連這都管，那也太掉價了。就當看個熱鬧好了。他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見王語嫣和趙昭也聯袂而來，顯然也是早起散步。
王語嫣目光一掃，便也看到了正在“努力”練劍的郭芙。她駐足看了一會兒，秀眉微蹙，輕輕搖了搖頭，對身旁的黃蓉低聲道：“蓉兒妹妹，芙兒這劍法……心浮氣躁，氣息紊亂，心境全然不對。這般練法，非但無益，反而容易傷及經脈。”
黃蓉就站在不遠處，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女兒。聽到王語嫣的話，她苦笑一聲，嘆了口氣：“王姐姐目光如炬。芙兒這孩子……唉，昨日受了打擊，憋著一股氣，非要練出個名堂來。我和靖哥哥勸了也不聽。我知道她根骨悟性都非上佳，又荒廢了這些年，現在臨時抱佛腳，哪裡來得及？但……好歹給她個念想，讓她有點事做，總比整天悶著哭鬧強。”言語間充滿了無奈和心疼。她何嘗不知道郭芙的情況？但女兒要強，她這做孃的也只能順著，希望時間能沖淡一切。
王語嫣聞言，沉默了片刻。她性子清冷，本不願多管閒事，但見黃蓉確實為難，加上昨日郭芙那樣子也著實有些可憐，便緩緩說道：“蓉兒妹妹，並非姐姐要打擊你，或是有意偏袒龍姑娘。只是……有些差距，並非靠一時意氣或苦練就能彌補的。”
“昨日洪七所言非虛。小龍女主修的，並非尋常江湖武學，而是我天武宗四大奇書之一的《慈航劍典》。”
“《慈航劍典》？”黃蓉一驚。她是黃藥師之女，博聞強識，對江湖各派武學都有所瞭解。但對於天武宗四大奇書名也僅限於傳聞。
“正是。”王語嫣點頭，“《慈航劍典》講究‘極於情，極於劍’。修煉者需情志純粹，劍心通明。龍姑娘心性單純，自幼修習，如今劍典修為已至‘心有靈犀’之境，距‘劍心通明’亦不遠矣。單論劍道天賦與境界，年輕一輩中，罕有人及。”
黃蓉聽得心頭沉重。劍典境界她不太懂，但“極於情，極於劍”這路子，顯然對心性要求極高，與郭芙那浮躁的性子南轅北轍。
王語嫣怕說得還不夠明白，又補充道：“而且，龍姑娘的天賦，遠不止於劍道。她於拳腳功夫、暗器手法、乃至醫毒藥理，均有涉獵，且造詣不淺。她還練成了‘滿天花雨’的暗器手法，若全力施為，等閒高手難以近身。”
“滿天花雨？！”黃蓉這次是真的震驚了。作為暗器名家的後代，她深知“滿天花雨”這種高階暗器手法修煉之難，不僅需要極高的內力修為和手法技巧，更需要對力道、角度的精妙控制。小龍女才多大？竟然練成了？
王語嫣看著黃蓉變幻的臉色，知道她聽進去了，輕輕嘆了口氣：“蓉兒妹妹，說句實話，芙兒……即便她真將九陰真經上的功夫練到極致……恐怕也未必能達到龍姑娘今日之境界。武道一途，天賦、心性、機緣，缺一不可。”
“二十年……都未必能達到她現在的境界？”黃蓉喃喃重複，臉色有些發白。她知道王語嫣不會妄言。她這麼說，幾乎就是判了郭芙在武學上永遠無法追趕小龍女的“死刑”。
一股無力的感覺湧上黃蓉心頭。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幻想，覺得女兒若能痛定思痛，發奮圖強，憑藉《九陰真經》的博大精深，未必沒有迎頭趕上的一天。可現在……現實是如此殘酷。
就在這時，場中練劍的郭芙，似乎因為一個複雜的招式銜接不順，氣息一岔，手中長劍“哐當”一聲脫手飛出，她自己也是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芙兒！”黃蓉驚呼一聲，連忙上前。
郭芙喘著粗氣，看著掉在地上的劍，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眼圈瞬間又紅了。她聽到了王語嫣和黃蓉的對話，雖然沒有聽全，但“二十年都未必能達到”、“天賦心性機緣”這些字眼，還是隱約飄進了她的耳朵。
“娘！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很沒用？”郭芙帶著哭腔問道，聲音裡充滿了不甘，“我怎麼練都練不好！我是不是永遠都打不過那個龍姑娘？永遠都贏不回楊大哥？”
黃蓉看著女兒委屈又倔強的樣子，心疼得無以復加，柔聲安慰：“芙兒不哭，誰說你笨了？你只是起步晚了些，慢慢來，總會進步的……”
王語嫣和趙昭對視一眼，均輕輕搖頭。趙昭心腸軟些，低聲道：“這孩子，也是個痴兒。只是用錯了方向。”
李子軒在一旁看得分明，搖了搖頭，郭芙的資質其實不差，但是其心性，註定在武學上難有大成，強行比較只會徒增煩惱。黃蓉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引導。至於郭芙能不能想通，就看她的造化了。
然而，郭芙接下來的話，卻讓李子軒的腳步再次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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