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臘月的風開始攜帶一種特殊的氣息——鞭炮的硝煙、炊煙的柴火、糕點的甜香、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這是歸途的氣味，是中國人心頭最深的烙印。
無論走得多遠，總有一條路指向家的方向。它可能是綠皮火車的搖晃，可能是高速公路的延伸，也可能只是一通影片電話的距離。歸途的意義不在抵達，而在出發時懷揣的那份篤定。
這個星期，我們收集關於歸途的故事。那些奔赴的、等待的、錯過的、重逢的瞬間。願你無論身在何處，都能找到心靈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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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劇場】
《最後一班春運列車》
文/陳晝
K4487次，除夕夜發車，年初一抵達。這趟綠皮車被稱為“末班歸途”，搭載著最後一批返鄉人。
列車員老周值乘這趟車己經十五年。
晚上八點，他巡視車廂。3號車廂坐著一個年輕女孩，抱著揹包望向窗外。
“回家過年？”老周問。
女孩搖頭：“離家。”
她叫蘇眠，家在終點站，但這次回去是為了和病重的母親做最後的告別。“醫生說她撐不過正月。”聲音很平靜，像結了冰的湖面。
9號車廂，一對農民工夫婦擠在一個座位上，輪流抱著睡著的孩子。丈夫的手粗糙皸裂，撫摸孩子臉頰時卻輕柔得像羽毛。“三年沒回去了，娃都不認識我們了。”妻子小聲說。
13號車廂，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手機貼在耳邊：“媽，今年專案實在走不開……明年，明年一定。”掛了電話，他對著車窗擦了很久眼睛。
深夜十一點，列車在荒野中小站臨時停車。老周開啟車門抽菸，發現蘇眠站在月臺上。
“這裡離我家其實很近。”她指著一個方向，“翻過那座山就是。小時候，我媽常帶我在山頂看火車。”
“那為什麼不首接回家？”
“怕。”蘇眠低下頭，“怕見到她現在的樣子，更怕見不到最後一面。”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老周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個護身符：“我母親去世前給我的。她說，離別不是結束，是換種方式相處。”
凌晨兩點，孩子哭了。老周幫忙衝奶粉，聽夫婦講他們在外省建築工地的日子。“每天最盼的就是晚上和娃影片。”丈夫說，“雖然累，但想著娃，就能撐下去。”
凌晨西點，西裝男人終於找到空位坐下，開始寫一封長信。信的開頭是：“親愛的媽媽，有些話電話裡說不出口……”
清晨六點，天邊泛起魚肚白。廣播響起：“旅客朋友們，本次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
蘇眠背起揹包，對老周深深鞠躬：“謝謝您。”
老周擺擺手：“快回家吧。”
站臺上，迎接的人群像潮水。丈夫把孩子高高舉起，孩子咯咯笑著摟住他的脖子。西裝男人被白髮母親緊緊抱住，像抱住一個孩子。
蘇眠深吸一口氣，走向出站口。那裡，坐著輪椅的母親正在張望，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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