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禾拎著點心袋子，腳步輕快地拐進巷子。夕陽把矮牆的影子拉得老長，牆根下幾株雛菊開得正好，花瓣迎著晚風輕輕晃著，透著股不輸陣的鮮活勁兒。
她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弟弟舒陽的笑聲。小傢伙正蹲在院子裡，用樹枝逗著鄰居家的小貓。看見舒禾回來，他立刻蹦起來撲到她身邊：“姐姐！你回來啦！”
舒禾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把點心袋子遞過去：“喏，同學給的，拿去吃吧。”
舒陽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開啟袋子，拿起一塊餅乾放進嘴裡，鼓著腮幫子說：“好甜！比小賣部的好吃！”
媽媽從屋裡走出來，看見袋子裡精緻的點心，眉頭輕輕蹙了蹙：“哪裡來的？”
“同班同學給的，他幫我補物理，我幫他整理競賽筆記，算是謝禮。”舒禾說得坦然，彎腰拿起牆角的菜籃子，“媽，我去買菜了，土豆今天多少錢一斤？”
媽媽沒再多問，只是叮囑了句“早點回來”。
菜市場里人聲鼎沸，舒禾熟門熟路地鑽進巷子深處的小攤。賣土豆的張嬸看見她，笑著招呼：“小禾來啦？今天土豆新鮮，給你算便宜點。”
“謝謝張嬸。”舒禾蹲下身，仔細挑著個頭勻稱的土豆，指尖蹭上沾著泥土的表皮，涼絲絲的。她一邊挑，一邊跟張嬸嘮嗑：“嬸子，週末我還來幫你看攤吧，最近想給自己攢點零花錢。”
張嬸擺擺手：“你這孩子，都跟你說了不用。你爸媽那點工資，供你們姐弟倆讀書，也不差你這點錢。”
舒禾卻搖搖頭，把挑好的土豆遞過去：“沒事，我閒不住，再說自己賺的錢花著踏實。”她說話時脊背挺得筆首，眼神里帶著一股認準了就不回頭的勁兒，明明是溫和的語氣，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她家確實不算拮据，爸媽都是廠裡的普通職工，工資夠日常開銷，也能給她買得起練習冊。只是舒禾打小就懂事，知道家裡要供弟弟上學，還要攢著錢給奶奶看病，便總想著能自己分擔一點，想買的書、想添的文具，都願意靠自己跑腿、看攤掙來。
她付了錢，拎著沉甸甸的菜籃子往家走。路過報刊亭時，腳步頓了頓，玻璃櫃裡擺著最新的物理競賽真題集，封面燙金的大字晃得她眼睛發亮。那本書不算便宜，爸媽要是知道，肯定會二話不說給她買，可舒禾摸了摸口袋裡攢了兩週的零錢，還是決定自己湊夠錢。
“阿姨，那本真題集能幫我留一週嗎？”舒禾踮著腳，指著那本書，目光亮得驚人，“我下週肯定來買。”
報刊亭的阿姨認得她，笑著點頭：“行，給你留著。這孩子，真是個讀書的料。”
舒禾道了謝，心裡像揣了顆糖，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她知道想要的東西可以開口跟家裡要，卻更願意自己踮著腳去夠，一步一個腳印掙來的，才更有分量。
晚飯時，土豆泥燉得軟糯香甜，舒陽吃得滿嘴都是。舒禾一邊給他擦嘴，一邊捧著碗飛快地扒著米飯。等收拾完碗筷，她又坐在昏黃的檯燈下，攤開了物理練習冊。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蟬鳴漸漸歇了，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媽媽推門進來，給她遞了杯溫水：“別熬太晚，眼睛要緊。對了，下週要不要媽陪你去書店，把那本競賽題買了？”
舒禾搖搖頭，彎起眼睛笑了：“不用啦媽，我自己攢夠錢了，下週就能買回來。”
媽媽看著她眼裡的光，眼眶有點發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咱小禾，從來都是最爭氣的。”
夜深了，舒禾趴在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支磨得發亮的鉛筆。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映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明明是單薄的身影，卻透著一股撞不破、壓不垮的韌勁兒，就算在黑夜裡，也憋著一股向上的力量，非要尋到那束屬於自己的光。
第二天一早，她醒得依舊很早。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扯了扯皺巴巴的校服領口，又露出了清亮的笑容。
走到巷口時，陳諺的腳踏車依舊停在那裡，車筐裡的豆漿冒著熱氣。
舒禾笑著走過去，接過豆漿，仰頭衝他眨眨眼：“昨天那道題，我解出來了！用的是我自己琢磨的方法！”
晨光落在她臉上，映著她眼裡的光，亮得晃人。陳諺看著她，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鴻溝，好像在這股一往無前的韌勁面前，也沒那麼難以跨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