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晚風裡的拉扯
放學鈴響的時候，夕陽正貼著教學樓的簷角往下沉，把走廊的地磚染成一片暖橘色。
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收拾書包的嘩啦聲、討論假期的喧鬧聲混在一起。謝禮勾著張聞的脖子，嚷嚷著去校門口買烤紅薯，路過陳諺桌前時，還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啊，週末集訓加油，別被那幫學霸卷死！”
陳諺揮揮手，目光卻落在斜前方。
舒禾正低著頭，把試卷和課本一本本塞進書包，動作又輕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時間。林蘇喊她一起去買奶茶，她搖搖頭，聲音很輕：“你們先去吧，我收拾完就來。”
等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陳諺才站起身，走到她的桌前。
“收拾好了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舒禾的手一頓，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又很快低下頭，拉上書包拉鍊：“好了。”
她拎著書包就要往外走，卻被陳諺攔住了去路。少年的身影站在夕陽裡，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聽見他說：“我送你回去。”
舒禾的腳步頓住，手指攥緊了書包帶，指尖泛白：“不用了，我跟林蘇約好了……”
“她剛被隔壁班的女生拉走了。”陳諺打斷她，語氣篤定。
舒禾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道旁的香樟葉被夕陽鍍上金邊，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一路沉默，只有腳步聲落在鋪滿落葉的路面上，沙沙作響。
走到校門口，陳諺才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點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謝禮早上說的那個集訓營，從這週末開始，每個週六週日都要去。”
舒禾“嗯”了一聲，腳步沒停，目光落在腳下的落葉上，不敢抬頭看他。
“封閉式的，早上八點到晚上六點，連手機都要上交。”陳諺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解釋意味，“所以……之前約好的去水庫釣魚，可能去不了了。”
舒禾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酸意漫上來，卻還是扯出一個淡淡的笑：“沒事啊，集訓重要，你好好加油。”
她的語氣太客氣，客氣得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陳諺的腳步猛地停住，轉頭看她。夕陽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瞼下方，長長的，微微發顫。他突然想起昨晚在槐樹下，她轉身走進樓道的背影，想起今天在教室裡，她刻意避開的目光。
“舒禾”
陳諺喊她的名字，聲音有點啞，“你是不是在躲我？”
舒禾的身體僵住，攥著書包帶的手更緊了，指節都泛了白。她沒有回頭，只是低著頭，聲音輕得像風：“沒有啊，你想多了。”
“是嗎？”陳諺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她面前，逼得她不得不抬起頭。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那為什麼今天我看你的時候，你總是低頭？為什麼謝禮說集訓營的時候，你攥著筆的手，都快把紙劃破了？”
舒禾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猛地別過頭，聲音帶著點哽咽：“陳諺，我們不一樣的。”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陳諺的心裡。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看著她洗得發白的校服裙，看著她眼裡的閃躲和自卑，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她為什麼總是小心翼翼，明白了她為什麼不敢接他遞過去的汽水，明白了她為什麼寧願繞遠路，也要避開和他同行。
“不一樣又怎麼樣？”陳諺的聲音有點急，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卻在半空中停住，又緩緩收回，“我從來沒覺得我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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