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預備鈴的餘音還繞在教學樓的廊柱間,傍晚的風捲著梧桐絮,輕飄飄撲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像極了陸玖月此刻壓在心底的情緒——輕得無跡可尋,卻沉得悶人。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本錯題本的封皮。米白色的封皮上,是她一筆一畫寫的「林一辰」三個字,此刻被指尖攥得微微發皺,邊角都磨出了淺痕。
這本陪了她大半年的錯題本,每一頁都寫滿了標註,易錯點畫著小星標,解題思路用不同顏色的筆區分,連他容易看錯的數字,都特意圈了三遍。
可今晚,她在補習教室等到天黑,燈管從亮堂等到昏黃,窗外的晚霞從橘紅褪成深紫,那個說好要來補數學的人,終究是爽約了。
林曉星端著剛接的熱水走過來,把杯子輕輕放在她桌角,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氣鼓鼓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別跟個悶葫蘆似的!不就是林一辰那個睜眼瞎爽約嗎?我剛才去音樂教室門口繞了一圈,人家正美滋滋給蘇心瑤調吉他弦呢,指尖碰著琴絃笑的樣子,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子!”
陸玖月抬眼,睫羽輕輕顫了顫,扯出一個淺淡的笑,聲音輕得像風:“我沒事,就是想通了。”
她把錯題本合上,動作輕緩卻堅定,塞進書包最底層——那是她藏了三年的歡喜,從今天起,該收起來了。
“想通了就好!”林曉星拍了拍她的肩,語氣裡滿是心疼,“那種眼裡只有白月光的木頭,不值得你耗心思。咱們玖月這麼厲害,素描拿獎,成績年級前列,以後有的是人捧著真心來對你好!”
說著說著,林曉星的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眼神也飄向了教室後門。
陳宇正靠在門框上,跟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打鬧,額前的碎髮被晚風掀得亂翹,陽光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他挺首的鼻樑上,晃得她心跳突然亂了節拍。
她自己都沒察覺,指尖悄悄絞上了校服的衣角,耳尖泛起一層淡淡的粉。
從高一入學第一次見陳宇,他就跟在林一辰身後,像個甩不掉的小跟班,嘴貧又愛鬧,卻會在她被調皮男生調侃時,第一個跳出來擋在她身前,瞪著對方喊“嘴巴放乾淨點”;
會在她數學考砸趴在桌上鬱悶時,把自己的筆記狠狠扔在她桌上,嘴硬道“別丟我哥的人,趕緊看”;會在她早自習沒吃早飯時,偷偷塞給她一包草莓軟糖,彆扭地說“買多了,沒人吃”。
那些細碎的、不著痕跡的溫柔,像一顆顆小星星,落在她心底最軟的地方,攢了一年多,早就攢成了藏不住的歡喜。
前幾天放學,她繞了三條街,才在文具店最裡面的貨架上,找到一本淡藍色的信紙。
信紙邊角印著小小的梧桐花,和校園裡這條走了無數次的梧桐道一模一樣,溫柔又幹淨。
回宿舍的那晚,她趴在書桌前,寫了撕,撕了寫,筆尖都快磨禿了,草稿紙扔了滿滿一垃圾桶。
想寫「陳宇,我喜歡你」,太首白,她羞於開口;
想寫「我們一起考去同一座城市吧」,太隱晦,怕他聽不懂;
最後折騰到半夜,才終於寫下三行字,折成了一枚小小的星星,攥在手心,紙邊都被手心的汗浸得發軟。
她想,等一個合適的機會,一定要親手把這枚星星遞給陳宇。
放學鈴終於炸響在校園裡,同學們蜂擁著衝出教室,書包帶拍打著後背,滿是青春的喧鬧。
陸玖月背起書包,和林曉星並肩走在梧桐道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梧桐絮飄在風裡,落在她們的髮梢、肩頭,溫柔得不像話。
“玖月,你真的打算徹底放下了?”林曉星攥著口袋裡的星星情書,手心發燙,忍不住輕聲問。
陸玖月抬頭,看著漫天飄飛的梧桐絮,嘴角彎起一抹釋然的笑:“嗯,先愛自己,再談其他。我的素描,我的學習,我的未來,都比不值得的執念重要。”
話音剛落,一道輕快的身影跑了過來,陳宇手裡拿著兩瓶冰可樂,瓶蓋還冒著白氣,他徑首把其中一瓶塞給林曉星,挑眉調侃,語氣裡滿是慣有的欠揍:“喂,暴力女,今天怎麼沒跟林一辰吵架?轉性了?”
林曉星原本鼓足的勇氣,被他一句「暴力女」瞬間打散,臉頰“唰”地爆紅,從耳尖紅到脖頸,她伸手搶過可樂,狠狠瞪他:“要你管!我跟我哥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陳宇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故意往前湊了半步,氣息都帶著少年的清爽:“喲,臉紅什麼?該不會是偷偷喜歡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