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沒回答，只是微微側身，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跟我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也不管張凡跟不跟。
張凡愣了愣，一咬牙，跟了上去。
老頭帶著他穿過巷子，拐進另一條更窄的夾道，七拐八繞，走到一座破舊的小院前。院門虛掩著，老頭推門進去，張凡跟在後面。
院子不大，三間矮房，院子裡堆著些劈柴和破爛傢什。老頭把張凡領進東邊那間屋，掩上門，才長長吐了口氣。
“坐吧。”他指著屋裡唯一一張凳子，自己則在一把破椅子上坐下。
張凡沒坐，盯著他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老頭眯著眼看他，忽然笑了：“老夫姓陳，按察使司的仵作。”
張凡愣住了。
仵作？按察使司的仵作找他幹什麼？
陳老頭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擺擺手：“別急，聽老夫慢慢說。你們那個案子，孫推官壓著不放，這事兒老夫知道。你們帶來的那件中衣和瓷瓶，老夫也看過。”
張凡眉頭一皺：“你看過？”
“孫推官讓老夫查驗的。”陳老頭嘆了口氣，“老夫幹這行西十年，什麼東西沒見過？那中衣上的毒，是烏頭鹼，瓷瓶裡也是。陳三的供詞老夫雖沒親耳聽，但看卷宗裡的描述，前後一致，沒什麼矛盾。這案子本來清清楚楚，偏偏被人卡住，你說為什麼？”
張凡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陳老頭壓低了聲音：“因為錢通。”
“鴻運樓的錢通？”
“就是他。”陳老頭點頭，“趙明遠跟錢通是舊識，兩人合夥做過買賣。這回趙明遠在鴻運樓被抓，不是偶然，是他主動找上門去的。本想讓錢通幫他疏通關係，不知因為什麼事，倆人談崩了——錢通便給趙明遠弄了這個下馬威出來，可是你們想帶人走……”
張凡聽得心裡透亮：“這是分贓不均鬧掰了。”
“不止。”陳老頭冷笑一聲，“錢通背後是誰？盧知府的小舅子。他報官，是故意把趙明遠送進按察使司，好讓盧知府借這個案子做文章。你想啊，趙明遠是你們縣抓的殺人犯，按察使司壓著不放，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張凡腦子飛快地轉：“會說按察使司無能，或者……說按察使司跟殺人犯有勾結？”
“對了一半。”陳老頭豎起一根手指，“盧知府新到任，想在這省城立威，最好的辦法就是踩按察使吳大人。你們那個案子，就是現成的由頭。孫推官是盧知府的人，故意卡著不辦，等吳大人急了去催，他再放出風聲，說吳大人包庇你們縣，想草菅人命。到時候，吳大人是進是退？”
張凡聽得背後發涼。官場上的彎彎繞，比挖墳累多了。
“那……陳老丈，您跟我說這些，是吳大人的意思？”
陳老頭點點頭，又搖搖頭：“吳大人沒明說，但老夫跟了他二十年，心裡有數。他想接這個案子，但沒有實證，不好首接插手。你們要是能拿到錢通跟趙明遠勾結的證據，證明這案子背後有人搞鬼，吳大人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案子接過去。”
張凡心頭大石落下一半，但又生出新的疑惑：“證據？什麼證據？”
“書信、賬本、證人，都行。”陳老頭說，“趙明遠跟錢通合夥做過買賣，不可能沒有往來賬目。錢通是個商人，最怕的就是賬本落到別人手裡。你們要是能找到這個，孫推官再想壓也壓不住。”
張凡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陳老頭站起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回頭低聲道：“老夫今日跟你說這些，是冒了風險的。你出了這個門，咱們沒見過。要是事成，吳大人自會找你們；要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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