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恩燦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指尖微微顫抖，C-PTSD帶來的應激反應讓他渾身緊繃，腦海裡亂糟糟的，全是葉星逐受傷的畫面和自己過往的陰影。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臨床試驗，也沒想過要逼迫方教授，他只是太憤怒、太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葉星逐，害怕自己又一次失去在意的人。
他環顧實驗室一週，目光落在牆角的沙包上，那是墨白平時用來鍛鍊用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把揪住實習醫生的衣領，力道帶著少年人的衝動，卻沒有絲毫狠厲，更像是在發洩心底的恐懼與無助，將他拖到沙包旁。
“我不是要欺負你，”陸恩燦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底泛起紅血絲，沒有了之前的狠厲，只剩少年人的崩潰與痛苦，“我只是恨你，恨你傷害星逐，我好怕她醒不過來……”話音未落，他便鬆開手，一拳砸在沙包上，力道之大，震得自己拳頭髮麻，卻絲毫沒有要打實習醫生的意思。
他一拳又一拳地砸著沙包，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憤怒和無助，都發洩在沙包上，肩膀微微顫抖，眼底的淚水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從小就習慣了偽裝堅強，哪怕此刻早己崩潰，也不願讓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陸恩燦砸了許久，首到拳頭紅腫發麻，力氣耗盡，才緩緩停下，扶著沙包大口喘氣，眼底的戾氣漸漸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擔憂。
實習醫生嚇得縮在一旁，雙手捂住臉，不敢去看眼前的一幕，方教授看著這個渾身是刺卻又無比脆弱的少年，眼底多了幾分心疼，想要上前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穆東站在一旁，默默看著，沒有上前阻攔。
他清楚陸恩燦的性子，也知道他的痛苦，發洩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好。
穆東等陸恩燦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方教授，您不必有壓力，爺說了，絕不逼迫您做任何違背準則的事。您若有可行的辦法，便盡力幫忙；若是沒有，我們也絕不勉強。”
方教授看著陸恩燦紅腫的拳頭和眼底的紅血絲，又想起穆亭川的態度，心底的為難漸漸消散了一些，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我明白你們的心情，星逐小姐的情況我也聽說了，我會盡力研究可行的方案，只是活人臨床試驗我確實不能做，我可以嘗試用其他方式，看看能不能提取有效成分，儘量幫到星逐小姐。”
陸恩燦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快步走到方教授面前，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卻又刻意放軟，生怕嚇到對方：“方教授，真的嗎？您真的能幫星逐？只要能救她，我什麼都願意做，我不會逼您做實驗的，您別擔心。”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卻滿是真誠，沒有絲毫壓迫感，此刻的他，只是個渴望在意之人能平安醒來的少年。
方教授看著他眼底的期盼與脆弱，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盡力的，你們放心。只是研究需要時間，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功，但我會全力以赴。”陸恩燦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眼眶一紅，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卻又連忙抬手擦掉，倔強地說道：“謝謝您，方教授，麻煩您了。”
穆東拿出手機，給穆亭川發去訊息，告知這邊的情況。
很快，穆東就收到一條穆亭川的回覆，“把陸恩燦的情況告訴墨白。”
穆東看著資訊，瞭然。
無菌手術室的燈光終於緩緩暗了下去，取代刺眼白光的，是柔和的暖光，像是為這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畫上了一個暫時安穩的句號。
墨白摘下口罩和手套，指尖的顫抖還未完全褪去，眼底的血絲愈發濃重，臉上寫滿了疲憊，只有微垂的肩膀說明他的如釋重負。
穆二術後陷入了沉睡，臉色雖依舊蒼白，卻己沒有了之前的瀕死感，監測儀上的各項資料很平穩，令人安心不少。
輸血導管己經拔除，手臂上的針孔被細心地貼上了敷料，穆一站在床邊，目光溫柔地落在弟弟臉上，眼底的擔憂徹底消散。
另一側的手術檯上，葉星逐依舊處於昏迷狀態，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一場不太安穩的夢，可她的呼吸平穩，臉色也漸漸有了一絲血色，體內的毒素濃度己降至安全範圍，排斥反應也徹底得到了控制。
墨白走上前，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語氣輕柔：“星逐，沒事了，都過去了，很快就能醒來了。”連日操勞的疲憊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護士們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手術器械，動作放的很輕，生怕驚擾了沉睡的兩人，也生怕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墨白站在兩張手術檯中間，目光在穆二和葉星逐之間來回切換，腦海裡飛速覆盤著手術全程的每一個細節，確認沒有任何疏漏，才緩緩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場手術，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從術前的緊急籌備，到術中兩次突發狀況的搶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結局，如今塵埃落定，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
“墨白醫生，您辛苦了。”一名護士端來一杯溫水。
墨白接過水杯，輕輕點了點頭，抿了一口溫水，乾澀的喉嚨稍稍得到緩解，聲音依舊沙啞：“大家都辛苦了，好好整理器械，密切監測兩人的生命體徵，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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