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微涼的晚風順著半開的車窗灌進車廂，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卻吹不散車內凝滯又微妙的氛圍。
今晚的譚冉，格外不一樣。
往日里，她總是清冷疏離，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薄冰，待人待事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哪怕是面對日日貼身追隨、熱烈追求她的齊淳，也始終分寸分明，淡然自持。
可今夜從酒吧離開，一路沉默坐在副駕的她，周身的冷意悄然褪去，少了慣有的疏離防備，多了幾分極致的縱容與安靜。
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縱容，沒有半分刻意，自然得反常，讓一路黏著她、討好她的齊淳，心底莫名繃緊了一根弦。
黑色的轎車平穩穿梭在深夜的城市街道，霓虹車流掠窗而過，光影明明滅滅，錯落灑落在車廂裡，映得少年輪廓愈發深邃立體。
齊淳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微微收緊，指腹不自覺泛著薄汗。
他素來是張揚桀驁、肆意張揚的性子，在外是人人忌憚的頂級豪門繼承人，殺伐利落、氣場逼人，可唯獨在譚冉面前，永遠是收斂鋒芒、滿心虔誠的年下小狼狗，溫順又炙熱。
此刻的他，心底滿是忐忑與緊張。
往常他總能嘰嘰喳喳找盡話題黏著譚冉，哪怕是單方面絮叨，也能把氛圍烘得溫熱，可今夜，他竟一時失語，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
他悄悄側眸，餘光飛快掠過副駕的身影。
譚冉微微靠著車窗，身姿挺拔清冷，長髮溫順垂落在肩頭，側臉線條冷豔精緻，眉眼低垂，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陰影，安靜得近乎靜謐。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齊淳心底愈發發慌。
他喉結微微滾動，在腦海裡飛速搜刮著輕鬆的話題，想著打破這份凝滯的氛圍，可不等他斟酌出半句說辭，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清冷低沉的女聲，打破了滿車寂靜。
沒有鋪墊，沒有閒聊，首白又猝不及防。
“齊淳，你也不是一般人吧。”
這句話輕飄飄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既像是篤定事實的陳述句，又帶著一絲試探的反問，落在靜謐的車廂裡，格外清晰，瞬間攥緊了齊淳所有的心神。
齊淳整個人驟然一僵，腦海裡瞬間一片空白。
握著方向盤的手掌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白，緊繃的手臂繃出利落的線條，連腳下輕踩油門的力度都下意識收了回來。
車子平穩減速，他的心跳卻驟然失控，瘋狂擂動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垂眸看著前方車流，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極難捕捉的暗流，快得如同幻覺，轉瞬便被他極好的心理素質徹底掩蓋，恢復了往日溫順炙熱的模樣。
“怎麼突然這麼問？”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鬆弛自然，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與無辜，像往常一樣，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純粹熱烈的年下追求者。
譚冉沒有立刻回答。
她依舊維持著靠著車窗的姿勢，視線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燈火裡，清冷的眉眼沒什麼起伏，可心底早己翻湧了無數思緒。
連她自己都有些詫異。
以她的性子，向來沉穩剋制、理智至極，凡事講求證據確鑿，從不會憑首覺莽撞發問、妄下定論。
從小到大，她習慣了隱忍觀察、步步為營，尤其是從基因基地逃出來後，更是謹慎多疑，從不輕易試探不確定的人和事，更不會主動掀開別人藏在深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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