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吞沒一切的那一刻，夏期以為自己會回到瘋人院的地下室，或者血月之館的祭壇前。但都沒有。他站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裡，圓形的，像一口倒扣的碗。穹頂很高，高到看不見頂，西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嵌滿了東西——不是眼睛，不是圓圈，是瓶子。無數個玻璃瓶，透明的，大小不一，每一個瓶子裡都裝著東西。有的裝著頭髮，有的裝著指甲，有的裝著骨頭，有的裝著暗紅色的液體。血液。
“這是……”蔣帥的聲音在發抖。
“清道夫的收藏。”歡迎的聲音很平靜，但夏期聽出來，她在壓抑著什麼。“每一個瓶子，代表一個被清道夫殺死的人。頭髮、指甲、骨頭、血液——他們收集這些，像收集郵票。”
夏期走近牆壁，盯著最近的一個瓶子。瓶身上貼著一張標籤：第37次輪迴·張翠花·罪孽值487。裡面的頭髮是黑色的，很長，紮成一束，像還連著某個人的頭皮。
他後退一步。“他們收集這些幹什麼？”
歡迎沒有回答。她走向空間中央。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圓柱體，從地面一首延伸到穹頂，表面光滑，像一面鏡子。她把手放在上面。“這是核心。所有收集來的記憶，都在這裡。”
夏期走過去。圓柱體的表面，映出他的臉。但那張臉不是他的——是年豐陽的。蒼老的，疲憊的，眼睛深陷，嘴角帶著一絲笑。“你來了。”年豐陽的聲音從圓柱體裡傳出來，不是從外面，是從裡面，從很深很深的地方。
夏期盯著那張臉。“你還活著？”
年豐陽搖頭。“不在了。這只是我留下的記憶。一段話，等你來聽。”他的臉在圓柱體表面慢慢變化，變成另一個人的臉——年輕的，二十出頭，眼神很亮，嘴角帶著笑。那是年豐陽的兒子。
“他叫年小豐。”歡迎的聲音很輕，“第1次輪迴就死了。死的時候，只有十六歲。”
夏期看著那張年輕的臉。“年豐陽做這些，都是為了他？”
歡迎點頭。“他想復活他。但他忘了，復活一個人，需要的不只是記憶。還需要——愛。”她把另一隻手也放在圓柱體上。“這些記憶，不該被鎖在這裡。它們應該回家。”
圓柱體開始發光。不是紅色的光，是白色的，溫暖的，像陽光。那些瓶子開始震動，一個接一個，瓶蓋鬆動，裡面的東西飄出來——頭髮、指甲、骨頭、血液——所有的東西都飄向圓柱體，融進去，像水滴匯入大海。
圓柱體表面的臉在變化。年小豐的臉，年豐陽的臉，無數張臉，無數個被清道夫殺死的人的臉。他們都在笑，都在看同一個方向——那裡，有一扇門，白色的，和因果鎖鏈世界裡那扇門一模一樣。
“出口……”蔣帥喃喃。
歡迎搖頭。“不是出口。是回家的路。”
圓柱體突然裂開。無數光點從裂縫裡湧出來，像螢火蟲，像星星，像無數個靈魂在告別。它們飛向那扇白色的門，飛進去，消失不見。
夏期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點。每一個光點裡，都有一張臉。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無表情，但所有的眼睛都有光——那種終於可以休息的光。
最後一個光點飛走的時候，圓柱體徹底裂開，碎片散落一地。空間開始震動，穹頂的碎片往下掉，牆壁上的瓶子一個接一個碎裂。
“快走！”歡迎大喊。
他們跑向那扇白色的門。身後，核心在崩塌，像一座融化的冰山。夏期最後一個衝進門裡，門在他身後關上。白光吞沒了他。
他睜開眼睛。面前是樂園大廳。透明的圓形地板，頭頂螺旋狀排列的無數扇門，遠處傳來模糊的人聲。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空氣。空氣變輕了，像有什麼重的東西被卸掉了。
歡迎站在他旁邊，看著大廳上空。“那些記憶，回家了。”
夏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飄，在飛，在離開。很輕，像風，像呼吸。
麥考夫走過來，嘴裡含著棒棒糖。“核心毀了。清道夫會瘋的。”
歡迎點頭。“他們會來。很快。”
夏期看著她。“怕嗎？”
歡迎笑了。“不怕。”她轉身，走向大廳深處。“該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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