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期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和昨天一樣。嘰嘰喳喳的，像在吵架。他睜開眼睛，陽光己經從窗戶縫裡擠進來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比昨天更寬，更亮。他躺了一會兒，不想動。被子很軟，枕頭很軟，床很軟。他己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軟的床了。兩天。他睡了兩天軟床，但感覺像是睡了一輩子。
他坐起來。旁邊的椅子上，麥考夫還在睡。3歲的孩子蜷縮在毯子裡，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呼吸很輕，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做夢。夏期看著他，看了很久。昨天，伏天碩來了。今天，不知道誰會來。
他穿好衣服，推開門。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院子裡，蔣帥正在和甜田吵架——不，不是吵架，是甜田在做早飯，蔣帥在旁邊指手畫腳。
“鹽！放鹽！粥裡不放鹽怎麼喝？”
甜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粥要放糖！”
“放糖？那是小孩子喝的！”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
蔣帥愣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確實比甜田小。小好幾歲。但他不想承認。
小可站在旁邊，雙手叉腰。“你們吵夠了沒有？粥都涼了！”
蔣帥和甜田同時閉嘴。
夏期笑了。他走下臺階，坐在阿爾貝特旁邊。那個德國人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那根小刀，還在磨。刀刃己經很亮了，但他還在磨，一下，一下，很慢，很穩。
“還沒磨好？”夏期問。
阿爾貝特舉起刀，對著陽光看。“好了。就是停不下來。”
夏期看著他手裡的刀。很小，很亮，刀刃上映出他們的臉——阿爾貝特的臉，他自己的臉，還有身後那扇門，門裡那個睡著的孩子。
“給他了嗎？”
阿爾貝特搖頭。“等他醒了再說。”
夏期沒有說話。他們坐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的陽光。風吹過來，帶著粥的香味，還有花香。鞦韆在晃，大衛坐在上面，閉著眼睛，輕輕晃著。張旭婷靠在牆上，抱著胳膊，看著遠處的天空。西泉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翻，又合上。甜田在廚房裡喊：“粥好了！這回真的沒糊！”蔣帥跑過去，端著一碗粥出來，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小可跟在後面，端著一碗，小口小口地喝。
“哥，你的。”蔣帥把一碗粥遞過來。
夏期接過。粥很稠，米粒都煮開了，飄著淡淡的米香。他喝了一口，燙，但很暖。
“好喝嗎？”甜田站在廚房門口，緊張地看著他。
夏期點頭。“好喝。”
甜田笑了。那是一個很大的笑，眼睛彎成月牙。
伏天碩坐在院子角落裡，手裡也端著一碗粥。他沒有喝，只是看著，看著那些米粒在碗裡浮浮沉沉。歡迎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不喝？”
伏天碩搖頭。“不餓。”
歡迎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伏天碩沉默了很久。“在想，他們以前也喝粥。”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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