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期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不是西川那種陌生的鳥，是燕子，在他小時候老家屋簷下做窩的那種燕子，嘰嘰喳喳的，像在吵架。他睜開眼睛，陽光從窗戶縫裡擠進來，照在床尾。麥考夫睡在他旁邊，蜷縮在毯子裡，只露出一隻小手，指甲粉粉的，像貝殼。那個孩子昨晚抓著他的手指睡的，現在鬆開了，但身體往他那邊靠了靠，很暖。
樓下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歡迎媽媽說話的聲音：“多打幾個雞蛋，他們人多。”歡迎的聲音：“夠了夠了，吃不完。”蔣帥的聲音：“阿姨我來幫你！”歡迎媽媽的聲音：“不用不用，你坐著。”蔣帥的聲音：“那我幫你剝蒜！”然後是一陣笑聲。
夏期穿好衣服，抱著麥考夫下樓。那個孩子醒了，睜著眼睛，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眼睛很亮。他不會說話，但他伸出手，指著那盞燈，嘴裡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啊。”
“那是燈。”夏期說，“晚上會亮。”
麥考夫看著那盞燈，笑了。
廚房裡，歡迎媽媽在煎雞蛋，油鍋裡滋滋響。歡迎在切西紅柿，刀很快，切得很勻。蔣帥蹲在垃圾桶旁邊剝蒜，剝得很認真，但蒜皮扔了一地。小可站在他旁邊，雙手叉腰。“你看你剝的，一地都是。”
“一會兒掃。”蔣帥頭也不抬。
小可嘆了口氣，拿起掃帚，開始掃。張旭婷靠在廚房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他們，嘴角帶著笑。阿爾貝特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那個小哨子，舉起來對著陽光看。大衛坐在院子裡，閉著眼睛，聽風。西泉站在他旁邊，翻著那本書，翻到某一頁，停了。
“看見什麼了？”大衛問。
西泉合上書。“看見今天有太陽。”
大衛笑了。“天天都有太陽。”
西泉也笑了。“今天特別大。”
甜田、陳春、宮本、錘哥、福瑞卡在院子裡幫忙曬辣椒。辣椒鋪了一地，紅彤彤的，像一片火。福瑞卡用那隻木頭手小心翼翼地翻著辣椒，動作很慢，但很認真。
開飯了。桌上擺滿了吃的——稀飯、饅頭、煎雞蛋、炒青菜、還有一碟腐乳。蔣帥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夾了一個煎雞蛋，咬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好吃！”
小可也拿了一個饅頭，沒夾雞蛋，就著腐乳吃。張旭婷喝了一口稀飯，笑了。阿爾貝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大衛摸索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西泉喝稀飯，沒有聲音。
夏期抱著麥考夫，坐在桌邊。歡迎媽媽盛了一小碗稀飯，吹涼，放在麥考夫嘴邊。他張嘴，喝了一口，又一口。喝了小半碗，飽了，嘴角沾著米粒，笑了。
“這孩子胃口好。”歡迎媽媽看著麥考夫，“你小時候也這樣，吃不多，但什麼都吃。”
夏期也笑了。
吃完飯，歡迎帶他們去竹林。路很窄，兩邊全是竹子，風吹過來，沙沙響，像有人在說話。蔣帥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被小可喊住。“你慢點，後面跟不上。”蔣帥放慢腳步，等他們。
歡迎走在夏期旁邊。“麥考夫還沒走路？”
夏期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他醒著，睜著眼睛，看著那些竹子，眼睛很亮。“沒。但他會指東西了。”
歡迎笑了。“快了。”
他們走到竹林深處。地上鋪滿了竹葉，踩上去軟軟的，沙沙響。陽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線。蔣帥蹲下來，撿起一片竹葉，放在嘴邊吹，吹不出聲。小可也撿起一片，吹了一下，響了，很尖，很細，像鳥叫。
蔣帥愣住了。“你怎麼會的？”
小可翻了個白眼。“天才什麼都會。”
蔣帥不服氣，又撿起一片，使勁吹，臉都憋紅了，還是沒聲。甜田在旁邊笑。“你那是吹樹葉嗎？你那是吹氣。”
蔣帥把樹葉扔了。“不吹了。”
所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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