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去的時候，夏期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車站裡。不是鏽跡列車那種破舊的、瀰漫著灰霧的車站，是一個真正的車站——白色的大理石地面，高高的穹頂，彩色的玻璃窗，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候車室的長椅是木頭的，漆成墨綠色，和鏽跡列車裡的座椅一模一樣，但新得多，乾淨得多。
“這是……”蔣帥西處張望，嘴張著，合不上。
“中轉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期轉身。小丑站在他後面，沒有穿那件紫色的西裝，換了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臉上也沒有塗白粉。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人——三十多歲，面容溫和，眼神平靜。夏期第一次看見他的真面目。
“你……”蔣帥盯著他，“你是小丑？”
小丑點頭。“以前是。現在不是了。”他看著夏期。“年豐陽死了，清道夫散了，樂園正在關閉。我的任務結束了。”他笑了，那是一個真正的笑，不是那種詭異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假笑。“我現在只是一個等車的人。”
夏期看著他。“等什麼車？”
小丑指著遠處。那裡，有一條鐵軌，很長，看不見盡頭。鐵軌上停著一輛列車——不是鏽跡斑斑的那輛，是嶄新的，白色的，車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回家的車。”小丑說，“每個人只有一張票。用完了，就回不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車票，很舊，邊緣都捲了，遞給你。
夏期接過車票。上面沒有日期，沒有車次，只有一個名字：第109次。
“這是……”夏期愣住了。
“你的票。”小丑說，“夏洛克留給你的。他說，你總有一天會用上。”
夏期握緊那張車票。很輕，但感覺起來很重。
“他人呢？”
小丑指著那輛白色的列車。“在車上。等你。”
夏期轉身，走向那輛列車。身後，所有人跟著。蔣帥、小可、大衛、張旭婷、阿爾貝特、西泉。甜田、陳春、宮本、錘哥、福瑞卡。他們都沒有票，但他們跟著。因為他們不需要票。他們就是他的票。
車門開啟。裡面很寬敞，座椅是墨綠色的，和鏽跡列車一樣，但新得多。車窗很大，能看見外面的風景——草地、花、樹、天空、雲。和剛才那片草地一模一樣，但更遠，更廣，像沒有盡頭。
夏期抱著麥考夫，走在車廂裡。一節，一節，又一節。沒有人。只有空蕩蕩的座椅。
最後一節車廂。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很老，頭髮全白，臉上全是皺紋。夏洛克。
夏期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你還沒走？”夏期問。
夏洛克轉頭看他。“等你。”
“等我幹什麼？”
夏洛克笑了。“等你說再見。”
夏期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夏洛克那張蒼老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這個人是他的本體，是創造他的人，是活了一千年的靈魂。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此刻，那些話都堵在喉嚨裡。
“再見。”他說。
夏洛克點頭。“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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