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期是被飯香醒的。
不是那種在樂園裡用積分換來的、精確配比了營養素的合成食品的味道，是真正的、油鍋裡蔥花爆香的味道。他睜開眼睛，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照在地板上，金色的，暖的。麥考夫睡在他旁邊，蜷縮在毯子裡，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呼吸很輕，嘴角微微上揚。
他己經在這個家裡睡了三天。三天裡，他媽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第一天是紅燒肉，第二天是糖醋排骨，第三天是清蒸魚。蔣帥每天準時來蹭飯，小可也跟著來，張旭婷、阿爾貝特、大衛、西泉，還有甜田、陳春、宮本、錘哥、福瑞卡，都來。他媽從來不嫌人多，只是笑，說：“吃吧吃吧，多吃點。”
夏期穿好衣服，推開門。走廊裡己經有人了。蔣帥蹲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雙筷子，等著。小可站在他後面，雙手叉腰。“你就知道吃。”蔣帥頭也不回：“你不也是來吃的？”小可的臉紅了。“我……我是來看阿姨的！”蔣帥笑了。“那你別吃。”小可不說話了。
夏期走下樓梯。他媽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翻飛，油煙機轟轟響。她看見夏期，笑了。“醒了？去洗臉刷牙，馬上好。”
夏期點頭，走進衛生間。鏡子裡，他的臉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精神還好。他洗了臉，刷了牙，走出來。客廳裡己經坐滿了人。
蔣帥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碗飯，沒動，等人齊。小可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杯水，小口小口喝。張旭婷靠在牆上，抱著胳膊，閉著眼睛，像在打瞌睡。阿爾貝特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那根小刀——不，是哨子，己經磨好了，銀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大衛坐在沙發上，摸索著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電視開了。他看不見，但他喜歡聽新聞。西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甜田在幫夏期媽媽端菜，陳春在擺筷子，宮本在擦桌子，錘哥在搬椅子，福瑞卡在院子裡編花環，編好了，戴在夏期媽媽頭上。
“好看嗎？”福瑞卡問。
夏期媽媽摸了摸頭上的花環，笑了。“好看。謝謝。”
福瑞卡也笑了。她的木頭手己經不能再編了，所以她用那隻好的手，慢慢地，笨拙地，編了很久。
“吃飯了！”夏期媽媽喊。
所有人圍過來。桌不大，擠得滿滿當當。蔣帥第一個夾菜，被小可打了筷子。“等齊了再吃！”蔣帥委屈地縮回手。
夏期媽媽笑了。“吃吧吃吧，不用等。”
蔣帥又伸出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掉下來了。“好吃……”
夏期媽媽看著他。“好吃就多吃點。你太瘦了。”
蔣帥點頭，又夾了一塊。
小可也夾了一塊，沒說話，但眼眶紅了。張旭婷夾了一塊魚，挑出刺，放進嘴裡，笑了。阿爾貝特夾了一塊排骨，啃得很認真。大衛摸索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慢慢吃。西泉夾了一塊豆腐，很軟，一碰就碎，但他夾得很穩。
甜田、陳春、宮本、錘哥、福瑞卡，都夾了菜，都吃了，都笑了。
夏期坐在桌邊，看著這一切。他媽坐在他旁邊，給他夾了一塊魚。“多吃點。你太瘦了。”
夏期點頭，吃了。
他媽又給麥考夫盛了一小碗粥，很稀，米粒都煮開了。她舀了一勺，吹涼，放在麥考夫嘴邊。那個孩子張嘴，吃了。又一口，又一口。他吃了半碗，飽了，嘴角沾著米粒，笑了。
他媽也笑了。“這孩子像你。你小時候也這樣，吃幾口就飽，然後笑。”
夏期看著麥考夫。那個孩子正看著他，眼睛很亮。
“哥，”夏期輕聲說，“好吃嗎？”
麥考夫不會回答。但他笑了。
蔣帥在旁邊喊：“哥，你說什麼？他聽不見。”
夏期沒理他。他看著麥考夫，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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