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期是被敲門聲吵醒的。不是那種急促的、像出了什麼大事的敲門聲，是很輕的、試探性的，敲兩下，停一下，再敲兩下。他睜開眼睛，陽光己經從窗簾縫裡擠進來了，照在床尾。麥考夫睡在他旁邊，蜷縮在毯子裡，只露出一隻小手，指甲粉粉的，像貝殼。那個孩子最近睡得很沉，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但醒著的時候眼睛越來越亮。
敲門聲又響了。夏期穿好衣服，推開門。蔣帥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是淡藍色的，上面蓋著一個章——一隻簡筆畫的貓。
“哥，有人送信來。”蔣帥把信遞給他，“一大早就塞門縫裡了。”
夏期接過信。信封上沒有名字，沒有地址，只有那隻貓。他拆開信，裡面是一張紙，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寫的，但仔細看，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怕寫不清楚：
“夏期哥，我在西川，山裡。這裡有很多竹子，很多溪水，很多星星。我媽會曬辣椒，我爸會喝茶，我弟還是那麼吵。我給他們講了你們的事，他們說要給你們寄辣椒醬。你們什麼時候來看我？我煮粥給你們喝。還有很多人在等你們。那些還沒回家的人，那些還在荒原上等的人。伏天碩在幫他們。他說他記得路。歡迎。”
夏期看著那封信，笑了。蔣帥湊過來。“誰寫的？”
“歡迎。”
蔣帥愣了一下。“歡迎？她不是回西川了嗎？”
夏期點頭。“嗯。她說讓我們去看她。”
蔣帥眼睛亮了。“那去啊！她不是說煮粥嗎！”
小可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你就知道吃。”
蔣帥轉頭。“你不去？”
小可臉紅了。“去。誰說不去了。”
張旭婷靠在牆上，抱著胳膊。“什麼時候走？”
夏期想了想。“等麥考夫醒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孩子。麥考夫還睡著，呼吸很輕，嘴角微微上揚。
阿爾貝特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那個小哨子，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又放下。“他會醒的。”
夏期點頭。“嗯。”
下午，陽光很好。夏期媽媽在院子裡晾被子，白色的被單在風裡鼓起來，像帆。麥考夫醒了，睜著眼睛，看著那些被單，眼睛很亮。他不會說話，但他伸出手，想去抓。夠不著。但他笑了。
夏期抱著他，站在院子裡。“哥，我們去西川看歡迎。你去不去？”
麥考夫不會回答。但他笑得更開了。
夏期媽媽走過來，把麥考夫接過去。“去吧。我看著他。”
夏期看著她。“媽，你一個人行嗎？”
他媽笑了。“行。怎麼不行。你小時候我也一個人帶。”她低頭看著麥考夫，那個孩子正抓著她的一根手指，很緊。“這孩子像我，不愛哭，就愛笑。”
夏期也笑了。他轉身，走出院子。身後，所有人跟上。蔣帥、小可、大衛、張旭婷、阿爾貝特、西泉。甜田、陳春、宮本、錘哥、福瑞卡。
他們走在巷子裡，走過青石板路，走過那棵老槐樹，走過張旭婷家的拳館，走過蔣帥家的院子。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的。巷子口，停著一輛車。很舊，白色的，車身上有幾道劃痕。
蔣帥圍著車轉了一圈。“這車能開嗎？”
夏期拉開車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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