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吞沒一切的那一刻，夏期感覺到了風。不是夢境層裡那種溫柔的、帶著花香的風，是一種真實的、有重量的風，從西面八方湧來，吹得他睜不開眼。他下意識地抱緊懷裡的麥考夫——那個孩子太小了，不能被風吹走。
但麥考夫沒有被吹走。他抓著夏期的衣服，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那片光，嘴裡還含著那根棒棒糖。糖球在光裡變成了金色，像一顆小太陽。
“弟。”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別怕。”
夏期沒有回答。他閉著眼睛，感覺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然後，突然停了。
他睜開眼睛。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圓形的，像一口倒扣的碗，和樂園核心很像，但不一樣——這裡的牆壁是透明的，能看見外面無數的世界。1920年的上海，維多利亞的瘋人院，血月之館，大唐，文藝復興，賽博朋克，因果鎖鏈。所有的世界都在那裡，像一幅幅畫，掛在牆上，靜靜地發著光。
“這是……”蔣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顫抖。
“樂園的中樞。”歡迎走在最後面，手裡沒有茶，只是站著，看著那些世界，“所有世界的交匯點。”
夏期看著那些發光的畫。每一個世界，他都去過。每一個世界，都有人死去。有的他認識，有的不認識。但所有的死，都和他有關。
“夏洛克在這裡嗎？”他問。
歡迎搖頭。“不知道。但他的記憶在這裡。”
她指著牆壁上最大的一幅畫。那幅畫裡，是一個院子——西川的院子，有竹林，有溪水，有老房子。歡迎媽媽在曬辣椒，歡迎爸爸在喝茶，歡迎的弟弟在追雞。陽光很好，風很輕。
“這是……”夏期愣住了。
“他的夢。”歡迎說，“他造的夢。我們都在那個夢裡。但夢醒了，他還在這裡。”
夏期走近那幅畫。畫裡的院子很安靜，陽光照在地上，暖的。他伸出手，想觸碰那幅畫。指尖碰到畫布的那一刻，畫面開始變化。陽光散了，院子暗了，歡迎媽媽不見了，歡迎爸爸不見了，弟弟不見了。只剩一個人。夏洛克。他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沒有吃，只是看著。
“夏洛克！”夏期喊。
夏洛克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和記憶裡一樣——深不見底，藏著無數輪迴的秘密。他笑了，那是一個很輕的笑。
“你來了。”他說。聲音不是從畫裡傳出來的，是從夏期心裡。
“你怎麼不出來？”
夏洛克搖頭。“出不來。年豐陽用第八滴血換了我，但我被困在這裡了。我的記憶散落在所有世界裡，不集齊，就出不去。”
夏期心裡一緊。“怎麼集齊？”
夏洛克指著牆壁上那些發光的畫。“去那些世界。找到我的記憶碎片。每一片，都藏在一個你們去過的地方。”
夏期看著那些畫。1920年的上海，維多利亞的瘋人院，血月之館，大唐，文藝復興，賽博朋克，因果鎖鏈。每一個世界，他都不想再回去了。但他必須回去。
“我去。”他說。
夏洛克看著他。“你會死。”
夏期笑了。“不怕。”
夏洛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你像他。”
“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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