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半夜開始下的。不是那種溫柔的、細細的春雨,是那種猛烈的、像有人在天上潑水的暴雨。夏期被雷聲驚醒,睜開眼睛,房間裡一片漆黑。麥考夫睡在他旁邊,蜷縮著,小手抓著夏期的衣服。雷聲又響了,轟隆隆,震得窗戶都在抖。麥考夫動了動,沒醒,但眉頭皺了一下。
夏期伸手,輕輕捂住他的耳朵。麥考夫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呼吸又輕了。
雨下了很久。天亮的時候,還沒有停。院子裡積了水,歡迎媽媽種的辣椒倒了一片。她站在門口,看著雨,嘆了口氣。“這雨,來得不是時候。”歡迎爸爸披著雨衣,把雞籠搬到屋簷下。雞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歡迎的弟弟蹲在門口,伸手接雨水,手心捧滿了,又漏掉,又捧。
“吃飯了!”歡迎媽媽喊。
夏期抱著麥考夫下樓。麥考夫還沒完全醒,眼睛半睜著,含著棒棒糖——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蔣帥己經來了,渾身溼透,站在門口擰衣服。“哥!雨太大了!我騎到半路就淋透了!”小可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擦。”蔣帥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又擦了擦頭髮。“謝謝。”小可臉紅了。“不用謝。”
“喝碗薑湯。”歡迎媽媽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湯走過來。蔣帥接過,喝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好辣!”歡迎媽媽笑了。“辣就對了。驅寒。”
夏期也喝了一碗,麥考夫也喝了一小口,辣得皺起眉頭,但沒吐,嚥下去了。“辣。”他說。夏期笑了。“辣就不喝了。”麥考夫搖頭。“喝。驅寒。”他又喝了一小口。
雨一首下,沒有停的意思。院子裡積水越來越深,辣椒倒了一片又一片。歡迎媽媽看著心疼。“今年辣椒怕是收不成了。”歡迎爸爸穿上雨衣,走進雨裡,把倒了的辣椒扶起來,用竹竿撐著。雨打在他身上,啪啪響。
夏期也穿上雨衣,走出去幫忙。蔣帥也出去,小可也出去,張旭婷、阿爾貝特、大衛、西泉、甜田、陳春、宮本、錘哥、福瑞卡都出去了。麥考夫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夏洛克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沒有吃,只是看著。
“夏洛,你怎麼不去?”麥考夫問。
夏洛克看著雨。“在看。”
“看什麼?”
“看他們。”
麥考夫也看著。雨裡,所有人都在忙。扶辣椒的扶辣椒,挖溝的挖溝,排水的排水。沒有人說話,只有雨聲。
“他們不怕雨嗎?”麥考夫問。
夏洛克想了想。“怕。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麥考夫點頭。他穿上自己的小雨衣——蔣帥前幾天給他買的,藍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小鴨子。他走進雨裡,腳踩在水裡,濺起水花。他走到夏期旁邊,蹲下,用小手捧水,往外潑。
夏期看著他。“哥,你進去。”
麥考夫搖頭。“我幫你。”
夏期笑了。“好。”
雨小了一點。不是停,是小了一點。從暴雨變成中雨,從中雨變成小雨。到傍晚的時候,終於停了。天邊露出一線光,金色的,像一條細細的綢帶。
歡迎媽媽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倒伏的辣椒。扶起來了一些,還有很多趴在地上,葉子沾滿了泥。“能活嗎?”蔣帥問。歡迎媽媽蹲下,摸了摸辣椒的根。“能。辣椒皮實。”
麥考夫也蹲下,摸了摸辣椒的葉子。“它疼嗎?”歡迎媽媽笑了。“不疼。它不怕疼。”麥考夫點頭。“那它不怕雨。”歡迎媽媽點頭。“嗯,不怕。”
晚上,歡迎媽媽煮了一大鍋麵條。西紅柿雞蛋麵,紅紅的湯,白白的面,黃黃的蛋花。每個人一碗,熱氣騰騰。蔣帥吸溜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好吃!”小可也吸溜了一口。“還行。”張旭婷笑了。“你嘴上說還行,碗都快見底了。”小可的臉紅了。“我餓了。”所有人都笑了。
夏期抱著麥考夫,坐在桌邊。那個孩子己經吃過了,現在靠在他懷裡,眼睛半閉著,像要睡著了。嘴角還沾著一點麵條湯。夏期用手指輕輕擦掉。
“哥,晚安。”他輕聲說。
麥考夫沒有回答。他動了動,往夏期懷裡靠了靠。很暖。
窗外,雨停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那顆暗的星,今天沒有出現。被雲遮住了?還是滅了?夏期看著那片天空,等了一會兒。雲慢慢散開,那顆星還在。比昨天又亮了一點。
。了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