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走後的第三天，麥考夫在空地上發現了一塊新石頭。不是以前那些圓的、灰白色的鵝卵石，是扁的，青灰色的，像一片被壓扁的葉子。石頭半截埋在土裡，露出的部分刻著一個字：“回”。麥考夫蹲下來，用手扒開周圍的土，把石頭摳出來。石頭不大，比他的巴掌小一點，背面也有字——很小的，像針尖刻的：“來”。
“回”和“來”。同一塊石頭，兩面都有字。
“弟，這是什麼意思？”
夏期蹲在他旁邊，接過石頭翻來覆去地看。“也許有人來過這裡。刻了字，又走了。”麥考夫把石頭貼在胸口。“那林知道嗎？”
夏期看著遠處的空地。林不在，今天沒有來。碎片周圍那片草地上，白花開得更密了，遠遠看去像一層薄雪。“他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麥考夫把石頭放進口袋裡，和那些石頭擠在一起。“那他來了，我給他看。他認識字。”
上午，阿南來了。他手裡沒有羅盤，空著手，但眼睛紅紅的，像沒睡好。“碎片動了一下。昨晚，半夜。”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圈。“它們往西邊移了一點。不多，但動了。”
麥考夫看著他畫的那個圈。“那林也動了嗎？”
阿南搖頭。“不知道。羅盤不轉了。碎片不動的時候，它也不動。碎片動了，它也不動。壞了。”
麥考夫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回”和“來”，遞給阿南。“你看看這個。地裡挖出來的。”
阿南接過石頭，翻過來看“回”，翻過去看“來”。他把石頭貼在耳朵上，聽了聽。“有聲音。像心跳。很慢。”他把石頭還給麥考夫。“這是誰的？誰刻的？”
麥考夫把石頭放回口袋裡。“不知道。也許很久以前的人。也許以後會知道。”
下午，麥考夫蹲在石榴樹下，把那塊“山”從口袋裡掏出來，埋在土裡。只埋了一半，露出一截，像一座小小的山。“弟，山長在地裡。它不會走。”
夏期站在他旁邊。“嗯。它在那裡。”
麥考夫又掏出那塊“林”，埋在“山”旁邊。“林也在這裡。山和林，在一起。”
他把土拍實，又澆了一點水。“那它們能長嗎？山能長高，林能長大。”
夏期想了想。“山不會長高。但林會。樹會長。”
麥考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那我把‘林’種在這裡。等樹長大了，林就來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麥考夫把那盞燈點亮，掛在石榴樹上。松果碰撞，叮叮噹噹。巷口有一個人。灰色短袖，圍著五條圍巾，手裡沒有燈，燈在樹上。
林走到石榴樹下，看見土裡埋著的“山”和“林”，蹲下來，摸了摸那塊“林”。“你種了。”
麥考夫點頭。“種了。等樹長大。”
林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繁體“麥”，己經刻完了，筆畫深深的。他放在“山”和“林”旁邊。“這個也種。麥子長在地裡。收了磨面，包餃子。”
麥考夫把那塊繁體“麥”也埋進土裡，只露出一角。“那你要常來。熟了不收，就爛了。”
林嘴角動了一下，這次笑了，很輕。“會來的。”
他坐在臺階上，麥考夫坐在他旁邊。夏期從屋裡端出一碗薺菜疙瘩湯，薺菜切碎，麵疙瘩小小的，湯很稠。林接過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去。“薺菜老了。”夏期點頭。“嗯。過幾天就沒了。要吃等明年。”
林一勺一勺喝湯，把碗底的疙瘩也刮乾淨。
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遞給林。“你今天還沒吃。”
林接過糖，塞進嘴裡。“你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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