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莞鬆一口氣。
有這麼一句肯定的回答就足夠了。
她知道,愛慾概念這句話後面一定有但是,但是於此刻的聶莞而言,這個但是己經不重要了。
“但是……”
愛慾概念果然開口:“你抹殺的只是意識,而不是它的權柄。偽裝這個權柄仍然存在,且只要這個權柄存在,早晚都會有新的概念成型。”
“你們這些傢伙還真是子子孫孫無窮匱,毀滅了意識,還有權柄,如果砸碎了權柄,是不是還有什麼根基、本源、歷史、過去現在和未來?”
聶莞語氣嘲諷,即便愛慾概念不是一個慣常和人類打交道的概念,也體味到這層不友善。
於是它的口氣也有些硬。
“這是我們應得的,我們脫胎於數不清的思緒洪流,調整、融合、引導、吞噬、分裂,越來越磅礴也越來越精細。而我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
它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阻擋它說下去。
亦或者他說了,但冥冥之中依舊有什麼存在,阻止聶莞聽到。
聶莞沒去深究,也沒把愛慾概念的話放在心上。
就像愛慾概念不會理解心火尊者為什麼把自己一手鍛造的遊戲幻影當做真實一樣,聶莞不能也不會花心思去理解愛慾概念作為概念對它那一整個群體的歸屬感。
她只關心自己費盡千辛萬苦,甚至現在還在承受巨大代價的殺戮,是不是起到了該有的效果。
“就算你們還有斬不斷的根基,你們終究超脫於人類存在,但是覺醒和沒覺醒終究不一樣吧。被我抹殺掉的就算只是意識,那也是徹徹底底回不來了,對不對?”
聶莞問得嚴峻,愛慾概念也沒有隱瞞。
“沒錯,所以我才說,你抹殺了偽裝。就算將來權柄重新凝聚概念,覺醒意識,那也不會是從前的那個偽裝了。”
“這麼說,你們和人也沒什麼不同。死了,就回不來了。”
聶莞輕聲呢喃,話裡藏著一絲隱約的興奮。
她回想起爸爸媽媽去世後,自己聽著錄音沉睡的那段時間,想起錄音播到結束,重新播放的那短短幾秒。
短短的幾秒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無限的黑暗。
新一遍錄音不會是舊的那遍錄音,中間隔斷的那幾秒黑暗和寂靜,彷彿會有蛇爬出來的恐怖裡,是什麼都沒有的虛無。
人死若有輪迴,輪迴前也一定是有這麼個空白期的。
概念也是。
和人沒有什麼不一樣。
轉世重生,也不是那個人,不是那個意識。
死對人類和對概念都是公平的,都是去了就回不來的深淵。
這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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