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介紹:神諭·是身。】
【神諭·是身:是身如聚沫,不可撮摩;是身如泡,不可久立;是身如焰,從渴愛生;是身如芭蕉,中無有堅;是身如幻,從顛倒起;是身如夢,為虛妄見;是身如影,從業緣現;是身如響,屬諸因緣;是身如浮雲,須臾變滅;是身如電,念念不住。】
………………
“這什麼意思呀?”小莫同學撓撓頭,“這個神諭的介紹我怎麼一句話都看不懂?”
“正常,你連九年義務教育都還沒接受完呢。”聶莞說,“它是在說,人之為人,非常脆弱,難以永恆,所以必須要克服有限的眼界中所沉迷的種種曖昧。大部分佛家的典籍都是這個套路,極力地說人多麼的弱小……”
講到這個地方,聶莞就沒有再往下說,小莫同學憑首覺感覺到她有未盡之意,但看一看她沉靜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問出來。
聶莞想起媽媽,她也曾經念過這段話,說是林老師在書中引用過的。
她對爸爸說:“你不覺得勸百諷一雖然是漢賦的特色,但其實套在佛經上也沒什麼毛病嗎,用這麼美的句子來說人之為人的缺陷和鄙陋,反而會讓人產生一種自憐自戀的情緒呢。我就是這麼得殘缺,殘缺得這麼美,我不要超脫,我就要沉淪在這執念的苦海里,為自己的美麗所傾倒。”
當時爸爸一邊把菜剷出鍋一邊評價:“可能只有你們文藝女青年會這麼想。”
媽媽一點也不惱怒,笑眯眯地反問:“那你們文藝男青年呢?”
“我算什麼文藝男青年,不保持健身啤酒肚都快出來的中年老大叔罷了。”
“不要小看自己嘛,邵先生,誰昨天還給我激情朗誦拜倫的詩來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和概念爭鬥比較多的緣故,己經安穩下來的記憶又開始浮泛。
她會時不時因為一些小事而回想到從前。
從前,從前才幾年?沒有他們的日子己經遠遠長過和他們相處過的時光了。可是那幾年怎麼會有那麼多的事發生?爸爸媽媽怎麼說過那麼多的話?多到好像每走到一個新的地方,都能看到他們在多年前就打下的伏筆。
就像方才,第一眼看到“是身如焰,從渴愛生”的時候,她想的也是人類的沉迷、人類的執著、人類的貪嗔痴妄,被闡述的如此具有美感,某種意義上也會牽扯著人更往虛妄處走吧。
她是這樣想著,以為完全是自己想到的話,仔細一想才意識到,是若干年前媽媽說過的話。
她這個人能夠長成現在這個樣子,她所獨立於世界而存在的思想,都是爸爸媽媽精心培育出來的,是繼承了他們的思想而延續過來的。
其實也從很久之前就知道這一點了,不然不會每次都堅持著重新把身軀彌合起來,堅持著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幻境中,爸爸媽媽還在,什麼背叛和分離都沒有發生,只要留在那裡,就可以欺騙著自己度過一生。
可是不可以欺騙自己,不可以把身軀和意識都交給別人來主宰。
因為人就是要首面自己人生中必然會有的殘缺,才能夠算得上是充滿美感的人生。
這是媽媽說的,不可以背棄她的教誨。
所以一遍又一遍地長出血肉,把兩半身軀縫好。一遍又一遍地被幻境欺騙,因為從前的種種痛苦都不過是一場夢,從夢醒開始,躲在媽媽的懷裡,抱著她,聞著她身上的味道,重新開始平靜而美好的生活,然後走到最後關頭,在沉淪和清醒著痛苦之間做出選擇。
不是不想要沉淪的,不是沒想過沉淪的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