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湘沅覺得自己像是在漆黑的海底深處,放眼望去,所見只有一片虛冥的昏黑,但是在這片遼闊的黑暗裡,有無數意識體在閃動。
意識體是透明的,但是和命運概念融合過的眼睛能夠看到它們的形態。
蘭湘沅覺得這些東西像水母,柔弱無骨,很自由地在海水裡漂浮。
可是周圍沒有海水,它們也並不自由。
它們是一個大的意識體下小小的思緒、小小的念頭,誕生於無可追究的來處,附著在概念上,永遠不再消散。
看清意識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了它的內容是什麼。
譬如眼前所見的那個處在天邊的遙遠意念,正在飛快地朝自己靠近,它的含義是“殺掉這個外來者”。
所謂的殺掉,所謂的外來者自然是指自己。
蘭湘沅因環境而不住發散的思緒頓時收了回來,召喚融合在身上的命運概念,剎那之間,她也由一縷無形的意識轉化成了似有形似無形的意念體。
然後,她朝著對面的意念衝去。
終於知道了概念在第二世界是什麼樣子,那也就知道該怎麼對付它們了。
之前聽聶莞說她分開情慾概念並躲藏在其中的事情,總覺得雲裡霧裡,不能夠完全明白。但是現在,蘭湘沅看清楚了這些概念到底是以怎樣一種狀態存續的,她徹底明白了聶莞的意思。
蘭湘沅的意念在第二世界飛快地行走著,快得像是在飛。遊戲世界裡的任何閃現技能都不會讓她有此刻這般放縱和自由的感覺,但她沒有時間去感受自己的自由和放縱,她腦子裡只有聶莞。
其他意念也一樣的迅速,這些美麗的水母,輕輕巧巧地追上她,柔弱無骨地朝她張開自己的觸手。
蘭湘沅眼前像被擱置了個萬花筒,各色光點毫無規律交替閃爍。
她屏息凝神,竭力保持鎮定,壓制出因視野被遮蔽而生髮出的恐懼與不安,徑首向前向前衝。
向前飛奔時,光點飛速後退,拉成長長的線條,線條糾結扭曲,遮蔽掉蘭湘沅所能感知到的一切。
她沒有辦法咬牙來提醒自己堅持,只能維持著向前衝的動勢,腦海中一遍遍想著聶莞的名字。
聶莞、聶莞、聶莞……
我是來找她的,見不到她之前,誰也不能讓我調轉方向……聶莞、聶莞、聶莞……
長到看不見頭的萬花筒之路忽然在某一瞬間毫無徵兆地終結。
蘭湘沅又看到了初進來時的景象。
當然,不是完全相同的景象,可是是同樣遼闊的黑暗和遙遠的在天際漂浮的水母們。
算是闖出來了嗎?
她有一瞬間的疑惑閃過,但隨即又以警惕為主。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古怪了,自己無論如何不能掉以輕心。
剛這樣想著,又看到一隻水母在天際線出現。
隨即,黑暗中出現兩個龐大的意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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