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困惑,這下徹底聽糊塗了。“..烏合之眾?”“啥意思?”
“臭魚爛蝦都能成事了?”“不是…這些縱橫家的老陰比,哪來這麼多花招啊?”面對愣頭青的吐槽,陳雍微微一笑,卻也沒藏著掖著,直接開門見山。
“這裡指的【烏合之眾】,並非字面上的含義,而是一個廣義的概括…”
“簡而言之,人人都是烏合之眾,人人都在盲目從眾。”
“沒有一點獨立思考的能力,這還不是烏合之眾嗎?”
“啊?”朱棣一雙牛眼瞪的溜圓。“啊個屁?你以為你不是?你又強到哪去了?”
等他不再犟嘴,陳雍提問道:“從眾的本質是什麼?”“我之前講過!”朱棣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終於想到:“利益?”
“嗯,對,是利益,看來你還沒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陳雍端起茶碗,輕輕吹開上面的浮葉,淡然道:
“比如,蘇秦搞合縱聯盟,去遊說韓國時,韓王說:既然趙王已經有了主意,那我也給你相印,舉國聽從你的安排。”
“遊說齊王時,齊王說:既然趙王和韓王有了主意,那我也給你相印,舉國聽從你的安排。”
“遊說楚王時,楚王說:既然趙王韓王齊王都有了主意,那我也聽從你的安排…
“那麼問題來了,蘇秦說的就這麼好嗎?”朱棣不假思索的搖搖頭:“肯定不是啊!”
“縱橫家哪有好東西?死王八燉湯,一肚子壞水!”正說著,他突兀恍然大悟,嘴角都快瞥到後腦勺了:“喔…我明白了!”
“先生的形容無比貼切,還真是一群沒有主見的【烏合之眾】,過於形象了!”“這些君王不擔心合縱是否可以成功,他們關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分杯羹!”“有棗沒棗打三竿,反正大家都參與的事,出了問題,大家平攤,不至於讓本國受到重創!”
“橫豎不虧!”陳雍屈指敲了敲桌面,讓沾沾自喜的朱棣安分點,轉而道:“不錯,便是如此。”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成規模的博弈,本質上都是一種從眾心理。”“大到王朝末期的起義,小到朝堂之中的對抗,什麼民意、民心、都是非常虛幻的東西,包括各國聯盟、互通貿易,說到底也是利益。”
“很多事情無法決定對錯,要看對錯背後的立場問題!”“縱橫家善於玩弄人心,抓住君王的需求和痛點做文章,這對他們而言,並不是難事。”正在牆外偷聽的朱元璋暗暗點頭,非常認同陳雍提出的觀點。他是卑微出身的皇帝,見多了人世間最醜惡的一面,尤其是動盪的王朝末期。利益驅使之下,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抓住了人性的弱點,縱橫家自然無往不利!“老大認真聽,別溜號。”“陳先生講的這堂課,對你,對老四,相當於開蒙了…”“咱還是那句話,拿捏人心這件事,永遠不是奇技淫巧。”“如何使用取決於你的本心,你可以不去害人,但你卻不能不懂…“除了你們老子以外,還有人願意教你們這些東西,你們這些臭小子啊,還真是福氣不小
“回去偷著樂吧!”聽聞朱元璋的尊尊教誨,朱標握筆的手心潮溼一片,不自覺地開始緊張了起來。“是,父皇!”“兒臣謹記!”再說回另一邊。
朱棣從錯愕中回過神,糾結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住了沒有發表看法。嗯!大機率是要捱罵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舉個例子,就拿王朝末期的起義來說,自古以來流民發動的起義,最後都被貴族摘了桃子。”
陳雍呷了口茶,有條不紊道:
“因為稍有勢力的貴族,只需要給起義軍一點地,一點種子,他們又會爭相的成為奴隸。
“不是怕沒有飯吃,而是怕自己一個人沒有飯吃,這個就是民心、民意。”“當然不只是老百姓,放到貴族和君主身上也是一樣…”“你達成了兩國聯盟,其實就是已經完成了六國聯盟。“其他君主不怕你給他下套,就怕你不過邀請。”
“現在朝堂的黨爭,軍營裡的派系,都是同樣的一個道理。”“你明明知道,一件事大家都去做,這件事情就已經沒有了利益,但還是控制不了自己,哪怕深知這是錯誤的事情…”
“這便是縱橫家的慣用手法:【烏合之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