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相國一說完,百官紛紛附和,整個大殿居然沒人站在皇帝這一邊,把皇帝氣的渾身發抖,但也無可奈何,徵稅的事只能作罷。”
朱元璋此刻也是渾身發抖,滿口鋼牙都快咬碎了。“砰!”他猛地揮拳砸在桌子上,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陳雍微不可查地看了對方一眼,淡定道:“陛下還聽嗎?”“想必心中已有答案了吧?”“聽!”朱元璋不假思索,又是一杯烈酒入喉“先生接著講!”“不用管咱!”陳雍兩手一攤,無奈道:
“你回家養傷時,美名很快傳遍了,大家都誇獎你,是大明的魏徵,探望你的人絡繹不絕送來的禮金,把你多年積欠的高利貸還清了,一家人笑的合不攏嘴。”
“老相國也開始邀請你,參加他們的聚會,這下你終於有靠山了,過了幾個月,你被外放到江南某大縣當了知縣,這是個有名的肥缺,還是老相國的老家。”
“你喜出望外,對老相國千恩萬謝,到了這裡你才知道,為何老相國不讓徵收官紳稅,原來老相國一家就獨佔了四十萬畝良田,再加上親戚家的良田,佔了全縣的八成之多。”
“你恍然大悟,你苦笑不已,你想到了自己根本不是為民請命,而是為了這些官紳老爺們拼命,和真正的老百姓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每次下鄉收稅,看到的農民都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像難民一樣,簡直不敢相信這裡是魚米之鄉,徵稅的難度很大,你只能放任如狼似虎的衙役官差,打得下面血肉橫飛,滿地哀嚎,逼得農民把口糧種子,全部交出來。”
朱元璋額角青筋凸起,指甲早已嵌進了皮肉,卻渾然不知疼痛。“你終於明白了,難怪他們兩袖清風,從來不貪汙受賄,也能過上逍遙自在,錦衣玉食的生活。”
“你參悟了真正的為官之道,你開始平步青雲一路高升,這些年朝野的輿論被你們控制,天下的官紳地主都向著你們,你們佔住了各種官職。”
“皇帝想搞錢,你們反對,皇上要幹事,對你們沒好處的,你們就躺平擺爛,最後一事無成。”
“你們確實不貪汙不受賄,可你們勢力越大,老百姓就越窮困,國家也越沒錢。”陳雍微微搖頭:
“水災、旱災、蝗災、沒錢賑災,農民受了災還要交賦稅,只能賣地成為流民。”“田地一旦歸了你們這些官紳,從此就不再納糧,國庫更加空虛,邊境上的官軍發不出軍餉,連打敗仗,失去土地的流民,鋌而走險揭竿而起。”
“這一環扣一環,步步都是下坡路。”
“皇上缺錢急的團團轉,只能重用宦官,太監掌權瞄上了你們的財產,動輒找藉口抓你們的人坐牢,向你們敲詐勒索。”
“你慌了神,請教已經告老還鄉的老相國,天下事糜爛成這樣,該怎麼辦?”“老相國微微一笑,告訴你:興亡自有天意,非人力能扭轉,我們讀聖人書,最要緊的是不能同流合汙,官做不下去了,就不要做了,先保住家業,等以後天下太平,自有明君聖主出世。”
“只要我們幫天下士紳說話,只要天下士紳都誇讚我們,還怕皇帝不給我們官兒做嗎?”話落。死一樣的寂靜。
朱元璋靠在背椅上,一隻手扣在胸口,另一手扶住額頭,頓感天旋地轉呼吸困難。陳雍挑眸望向大脖子憋通紅的老朱,笑道:“先把其餘的改革專案停了,全力解決官紳納稅的問題!”“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陛下太急了!”“欲速則不達!”“聽我的。”
“這也是《國運論》新一卷的內容:【大國不崛起,小民沒尊嚴】”
聽聞陳雍提到《國運論》,老朱立刻冷靜了下來,不敢置信的望向對方。“大國不崛起....小民沒尊嚴...”“這與文官沽名釣譽,結黨營私作何干系?”朱元璋面色不虞眉頭緊蹙,腦海裡還在倒映著剛才的故事。不貪汙不受賄,卻還是能享受榮華富貴,甚至皇帝都拿他們沒辦法。國家的利益,民族的存亡,百姓的死活,在其眼中更是一文不值。
改朝換代江山易主,還是可以照樣當官,不受一點影響!一念至此。老朱不免有些脊背發涼。“陛下所言非也。”陳雍微微搖頭,笑道:“一個國家真正的崛起,離不開從上到下的團結一心,只有大家心朝一處使,才能為了共同的目標前進。”“反之,其中任何一環出現了問題,便會帶來難以估量的連鎖反應。”“文官抱團結黨,不僅吞噬王朝的氣運,更摧毀了苦苦積累下來的民心。”“想凝聚民心很難,有時更需要幾代君王的努力,然而想要毀掉民心卻很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