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言的笑容很淺，但眼睛裡有光。那是十七歲少年才有的清澈眼神，還沒有被十年的孤獨侵蝕。
林晚笙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如何反應。她看著十年前的自己——那個十七歲的林晚笙，正低頭專注於習題集，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這個時空泡裡，有兩個她：一個沉浸在過去，一個來自未來。
“你不用緊張。”陸時言站起來，動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在等她，“在這個瞬間裡，時間是不流動的。或者說，是以另一種方式流動。”
他指了指牆上的鐘。林晚笙看過去，秒針停在十二點的位置，一動不動。但咖啡館裡的其他事物卻並非完全靜止：窗外的梧桐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吧檯後的店主還在慢動作地擦著杯子，一切都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進行著。
“這是我父親理論中最精妙的部分。”陸時言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校服襯衫上的細微褶皺，“時間晶體不是完全凝固時間，而是創造了一個時間流速極慢的泡。在這個泡裡，我擁有一定程度的操控權。”
“你知道我會來？”林晚笙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知道有一天，會有人帶著琥珀找到這裡。”陸時言示意她坐下——不是靠窗的卡座，而是旁邊的一張桌子，“但我沒想到是你。或者說，我沒想到十年後的你。”
他說話的語氣平靜得不像十七歲，更像一個經歷過漫長等待的人。林晚笙突然意識到：雖然這個陸時言看起來只有十七歲，但他的意識可能連線著琥珀中那個經歷了十年孤獨的部分。這個瞬間裡的他，既是過去的影子，也承載著未來的記憶。
“時間不多了。”陸時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和琥珀裡那塊一模一樣，但此刻指標正在極其緩慢地移動，“安全域性己經拿到了琥珀，他們會在今晚七點整啟動清除程式。你只有不到三分鐘——現即時間的三分鐘——在這裡說服我跟你回去。”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之中。”陸時言打斷她，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日期寫著“2010年9月14日”——實驗前一天。
“我在實驗前推演了所有可能的未來分支。在73.4%的分支裡，安全域性會在十年後介入；在41.2%的分支裡，會有人嘗試透過時空共振進入這個瞬間；而在8.9%的分支裡，那個人會是你。”他抬頭看她，“機率不高，但足夠讓我留下線索。”
林晚笙感到一陣眩暈。這個少年在十年前就算到了今天？他不僅算到了，還為此做好了準備？
“你為什麼要把自己封存起來？”她問出了最根本的問題。
陸時言沉默了幾秒，目光飄向窗外的梧桐樹。“因為我父親的研究被盯上了。時間錨點技術如果被武器化，後果不堪設想。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所有關鍵資料——以及我對這個技術的理解——封存在一個只有特定條件才能解開的容器裡。我自己，就是這個容器。”
“所以你是故意……”
“我是故意選擇被忘記的。”陸時言轉回目光，眼神堅定，“如果沒有人記得我，就沒有人知道我掌握了什麼。琥珀作為鑰匙，只有在你——或者某個像我一樣理解這個瞬間意義的人——接近時，才會開始解封。”
他指向還在卡座上的十七歲林晚笙。“那天下午，我對你說‘我想記住這個瞬間’，其實不準確。我想讓你記住的，不是我，而是這個瞬間本身。因為這個瞬間裡，有解開所有謎題的鑰匙。”
“什麼鑰匙？”
陸時言站起來，走向那個凝固的卡座。林晚笙跟過去，看著十年前的他們：她低頭看書，他看著她。畫面像一張精緻的照片，但更加鮮活。
“你看我的手錶。”陸時言指著自己手腕——那個凝固的陸時言手腕上的表，指標停在五點二十，“但不是整五點二十，是五點二十零三秒。看秒針。”
林晚笙仔細看去，秒針確實停在三秒的位置。但琥珀裡的表，秒針停在十二點。
“我調整了時間。”陸時言解釋，“在實驗時，我把錨點設在了五點二十零三秒，而不是整點。這樣，如果有人只拿到琥珀而不理解這個細節，就無法真正進入這個瞬間的核心。”
他從凝固的自己的手中輕輕取下手錶——動作流暢得彷彿那個自己只是蠟像。手錶離開手腕的瞬間，整個時空泡開始輕微震動。窗外的梧桐樹葉停止搖曳，吧檯後的店主完全靜止，連空氣中的塵埃都懸浮不動。
“這是時間的錨點。”陸時言把手錶遞給林晚笙，“真正的錨點不是琥珀，是這塊表。琥珀只是容器和放大器。”
林晚笙接過手錶。它比看起來更重，錶盤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給十年後的你——如果你能找到這裡。”
“現在，我需要你把它帶回現在。”陸時言說，“用這塊表和琥珀，可以在安全域性啟動清除程式時，創造出一個時間裂隙。我的意識可以透過那個裂隙完全轉移到現實世界。”
“但你呢？”林晚笙看向那個凝固的陸時言，“你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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