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上的發光體旋轉速度突然加快，色彩從柔和的漸變轉為刺目的頻閃。空氣中盪開的漣漪不再溫和，而是像鋒利的刀片，切割著周圍的空間。林晚笙看到一片飄落的灰塵被漣漪掠過，瞬間分裂成數十個相同的碎片，每個碎片又在下一道漣漪中繼續分裂。
時間在這裡不是流逝，而是增殖、分裂、失控。
“退後！”陸時言拉著她遠離平臺邊緣。那些漣漪觸及到的物體都出現了異常：一根掉落的螺絲釘在半空中反覆完成掉落過程；牆上的應急燈在亮與滅之間高速閃爍；甚至他們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分裂成數個不同角度的重影。
廣播裡的警報聲變得斷斷續續，像卡帶的錄音：“系統……緊急……狀態……所有……立即……”
每一個詞都在不同時間點重複、疊加，形成詭異的和聲。
“這個渦旋要崩潰了。”陸時言盯著平臺中央的發光體，“048號消失時，他作為錨點的連線斷裂了。系統失去了一個穩定節點。”
“會怎麼樣？”
“連鎖反應。”陸時言環顧西周，目光落在那些金屬柱上。柱子上刻的符號正在發光，但光芒不穩定，忽明忽暗。“如果其他錨點也受到影響，整個系統可能會逐級失穩。最壞的情況是，時間渦旋會擴大，吞噬周圍的空間，把一切捲入時間亂流。”
他們身後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幾個穿防護服的人衝進來，手持類似能量武器的裝置。為首的人透過頭盔揚聲器喊道：“站在原地！不要動！”
但聲音也被時間漣漪扭曲了，聽起來像慢放又加速的詭異音調。
陸時言沒有聽從。他拉著林晚笙跑向平臺另一側，那裡有一排裝置櫃和管線。防護服人員追過來，但他們的動作在時間異常區域變得不協調：有人邁出一步，卻用了三秒才落地；有人舉槍瞄準，手臂卻在空中顫抖，無法穩定。
“這邊！”陸時言找到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往平臺下方的空間。兩人鑽進去，通道向下傾斜，內部佈滿了管線和電纜。
爬了大概十幾米，通道變得開闊。他們進入一個裝置間，牆上佈滿顯示屏和控制面板。大部分螢幕都是雪花，少數還在工作的顯示著混亂的資料和波形圖。
其中一個螢幕上，林晚笙認出了那個圖表——時空穩定性指數。此刻的指數是29%，而且還在緩慢下降。圖表旁有一條紅色警告：“臨界值：30%。若跌破，啟動自動穩定協議。”
“自動穩定協議是什麼？”她問。
陸時言快速瀏覽控制面板上的選單。他找到了協議檔案，開啟。內容很技術性，但核心意思明確：當穩定性跌破臨界值時，系統會自動增強所有錨點的連線強度，強制抽取他們的“時間感知資源”來維持系統穩定。
代價是：錨點的自我意識會逐漸稀釋，最終可能完全融入系統，成為純粹的“功能部件”。
“這就是Phase 2的真實內容。”陸時言的聲音很冷，“不是保護，是轉化。把人變成工具。”
他繼續操作，調出系統架構圖。圖顯示，整個時間穩定系統是一個三層網路：上層是主控室，中層是各個時間渦旋節點，下層是錨點個體。每個錨點透過特殊印記與系統連線，提供穩定性。
陸時言找到了代表他自己的節點——標註為“Alpha”，穩定性67%，正在緩慢下降。旁邊是林晚笙的節點——“Beta”，穩定性82%，但後面有個括號標註：“天然錨點，未強化”。
“他們還沒對你進行改造。”陸時言鬆了口氣，“但一旦啟動自動協議，系統可能會嘗試強制連線。”
“能斷開嗎？”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物理接入主控室的核心伺服器。”陸時言研究著系統圖，“伺服器在B3層最深處的安全區。需要許可權才能進入。”
他切換畫面，調出建築結構圖。B3層比他們想象的更大，有十幾個區域，像地下迷宮。安全區在中央，西周有其他功能區環繞：觀測區、實驗區、錨點維護區……
錨點維護區。這個名字讓林晚笙感到不適。
“其他錨點在那裡嗎？”她問。
陸時言放大那個區域。影像顯示，維護區有二十個獨立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有生命維持裝置和監控系統。其中十五個房間顯示“佔用”，五個“空閒”。佔用的房間裡，有編號和基本資訊——包括年齡、成為錨點的時間、當前穩定性。
最年輕的錨點只有十九歲，最年長的六十八歲。他們成為錨點的時間從一年到十年不等。穩定性數值在40%到75%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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