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亞再見到加布裡時,還是想哭。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病床邊,右邊的衣袖垂落下去,他說:“不哭就給你糖吃。”
塞莉亞的眼睛模糊了,她小聲說:“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我心中永遠是要糖吃的小妹妹。”加布裡拍拍她的頭,“別難過了,我己經習慣了。”
怎麼能習慣呢,那是右手,那是一個廚師的右手。
塞莉亞被一種沉重的悲傷包圍著,她的半邊身子沒有知覺,她聳著肩膀,將眼淚往手臂上蹭,她艱難地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讓你陷入危險之中……”
加布裡用左手捂住臉,帶著濃重的鼻音說:“塞西,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將近兩年,你有幾次都停止呼吸了,你知道我在想什麼?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非要留在那裡,你肯定能跑得掉。”
他用溼潤的藍眼睛看著塞莉亞,“我們兩個受害者要這麼自責下去嗎?要這樣埋怨下去嗎?讓加害者自得地嘲笑下去嗎?”
塞莉亞搖著腦袋,“怎麼會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我的回答是同樣的。”加布裡握住她完好的右手,“不是你的錯,不是我們的錯。”
塞莉亞擦掉眼淚,積極地復健,她每天要喝很難喝的魔藥,嘗試著做一些簡單的動作,每天都有一位家人或者西里斯來陪她,他們說好了,不準在塞莉亞面前哭,也不準惹她哭。
“你的狀態己經穩定了,真是個奇蹟。”法國魔法醫院的治療師對塞莉亞說,“我們沒法做更多,你可以選擇出院,在家裡慢慢調理身體。”
塞莉亞在醫院裡住了兩年,喝了數不清的魔藥,家人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積蓄都花費在她身上,她不想再繼續拖累他們。
醫院救回了她的命,卻治癒不了她身上的黑魔法傷痕,她現在喝的魔藥主要是止疼藥劑和鎮定劑,回家後她可以自己熬製,能省下不少錢。
塞莉亞決定出院,家裡一半人過來接她,西里斯找治療師記下了她出院後的注意事項。
她走出醫院,仰頭看著太陽,灼熱的陽光照射在她身上,她沒有感受到任何溫暖,反而是渾身發涼,她抖了一下,阿方斯立刻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我們趕緊上車吧。”阿方斯攬著蒼白瘦弱的塞莉亞上車。
塞莉亞精力不濟,上車後就昏昏沉沉起來,西里斯坐在她旁邊,沉默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們很快到家了,塞莉亞被送到自己的房間,她靠在床頭,打量著這裡,和記憶中的毫無偏差。
“西里斯。”她開口說,“我們聊聊吧。”
其他人都走了出去,留下她和西里斯。
西里斯拉著她曾經用的小椅子,坐在她旁邊,灰色的眼睛注視著她。
塞莉亞低著頭,無意識地摳著床單,她輕聲說:“你之前說戰爭結束了,但是……怎麼結束的?還有……其他人呢?他們怎麼沒來看看我。”
“他們……”西里斯的喉嚨被堵塞住,他憔悴的臉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無法說出下面的話。
塞莉亞的身體開始顫抖,她說:“告訴我吧,西里斯,我可以接受的。”
西里斯盯著塞莉亞,她幾乎失去了以往的模樣,她的皮膚像蠟一樣慘白,瘦骨嶙峋,眼神因為沉睡太久而顯得呆滯。
但是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就是梅林的恩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