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她一個五品小官之女,應該不會知曉他的行蹤才對,更不會對他這張臉有印象。
事實也的確如此,陰差陽錯的見面之後,她只是以為他是一個迂腐奸詐又格外貪心討人嫌的窮書生。
趙禎自以為眼力還是可以的,眼前人是裝模作樣還是深以為然,他必定能夠看得出來。
那女人眼中對他無恥行為的憤恨和深深鄙夷不像是假的。
既然如此……
趙禎抬起眼來,面無表情的看向窗外,沉吟道:“派人盯著,不要打草驚蛇,另外——”
他擰了擰眉,吩咐道:“想個法子,送她一輛馬車,悄悄避開人,讓她趕緊回家,如今這裡不必你守著,你就親自去一趟吧,務必要保證她的安全。”
說罷,似是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些反常,神情微微一變,明明沒有人詫異詢問並提出異議,他卻掩耳盜鈴的解釋了幾句。
“她只抵押了一個簪子,如今還欠朕不少尾款,朕沒有拿到她承諾的錢財,不能讓她出事,損了朕的財路,那些可都是朕憑本事掙來的,萬萬不能失去。”
張茂則:“……”
趙禎心想這樣應該就足夠穩妥了,他覺得自己畢竟不是真的像故意在她面前表現出的那樣卑鄙無恥,雖然他的確算得上是個文雅的讀書人,只不過相比於一般的學子來說,他的心思會更深沉一些,腦中思慮的更久一些,手下管著的很也更多一些,除此之外,他與一個書生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很大的區別。
他並沒有那樣奸詐市儈,在己經得知她今天有大半的可能是真的會陷害至此,那便可以推斷出,恐怕她回到府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既然如此,他如今只是順手幫扶一把,讓她早些回去應對,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趙禎才不會承認他就是第一眼相中人家那張臉了,所以才會在防備警惕的過程中忍不住稍微上心一些,但他只是做,不會說,這種膚淺的事說出去有損他的格調。
他不是那麼熱心腸的人,但他是個溫文爾雅的皇家讀書人,遇到自己治下的臣子家屬出了事,力所能及的話,他不介意舉手之勞。
至於她和那個梁六郎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下次接收贓款的時候再親自問一問便是。
趙禎想通了這一點,臉色和緩了許多:“去吧。”
張茂則驚訝於主子的安排與熱心腸,但是卻也秉持著忠心耿耿的原則,並不多問,只低聲應下。
“是,奴才告退。”
……
墨蘭出了玉清觀,就偷偷的往山下小路走去。
跑得快了,體力不支,忍不住氣喘吁吁,心下不免焦急。
她跑出來的這個時間點,盛紘夫妻二人應該己經在路上了,她若是能夠趕在他們回去之前就到家,就會少去很多麻煩,若是不能,倒也有別的應對法子……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墨蘭心下一驚,她方才己經探查過了,這裡明明不應該有旁人的存在才對,玉清觀的香客都是非富即貴,也很少繞路下山。
她蹙了蹙眉,扭頭看了一眼,便見一輛半舊不新的馬車緩緩行駛過來,前頭駕車的是一個年輕男子,長手長腳,穿著樸素,相貌倒是堂堂,濃眉大眼,一身正氣。
墨蘭眼見這人看了自己一眼,而後停了下來,熱心的問道:“小娘子是要下山嗎?我可以送你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