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太太活了這麼多年,年輕的時候身為侯府嫡女,如今在盛家坐鎮也有幾十年了,自詡是見過世面的人……但也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往那一坐,乍一看外表也算得上是一個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可是隻要一張嘴,那股子市儈奸詐的勁兒就從眼角眉梢裡露出來了,遮都遮不住,每一句話都奔著氣死他們全家人來的,討人嫌的緊。
怪不得跟墨蘭和林噙霜相處融洽呢,骨子裡的無恥與算計當真是如出一轍,要外人看他們那真是相見恨晚,活該成一家人。
人一旦動起怒來,腦子就容易轉不過彎來,老太太雖然在來之前就己經猜測今天這一齣定然是墨蘭和她小娘故意弄出來博人眼球的,為的就是籌謀更多,因為這事兒本就處處透著詭異。
然而,心裡是這麼想的不假,只不過,一到了現場,親身經歷了這麼一通,帶來的壓力是巨大的。隨著那一句句厚顏無恥的挑釁,心底的怒火也被不間斷的挑起,想法就變了,她能明面上保持冷靜就不錯了,所以也就指望不上腦子能夠縝密的思索了。
老太太這會兒是真把這挨千刀的書生當成了墨蘭的姘頭姦夫,雖然其中可能夾雜著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和勾當,但是也不能否認他們就沒真的勾搭到一塊。
以前可能都是她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滿心以為這是那一肚子壞水的母女想出來的法子來要挾她們,可是後面仔細想想……
萬一墨蘭就是想要破罐子破摔,自己不好過也不想讓家裡其餘人好過呢?要是真被這人敲詐成功了,拿著盛家的錢財沒臉沒皮的去過自己暗無天日的小日子,雖然很渺茫,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吧?
當然從現實角度來思考,這無疑是很不理智的行為,也不符合她對林噙霜母女二人的瞭解。
短暫的思維發洩之後,老太太重新迴歸了理智,握緊了手中的龍頭柺杖,目光如炬的看向那個恬不知恥的年輕男人,嘗試用審視的目光看待他,還有他身後看似很乖巧很賢惠的墨蘭。
不對,的確是不對勁。
這裡頭肯定有事。
針對於這份本能的防備與不解,所以她沒有貿然開口,而是任由衝動易怒的大娘子出去打頭陣。
果不其然,大娘子本就火氣旺盛,這會兒更是忍無可忍,當即拍案而起,氣的面紅耳赤,顫巍巍的伸手指著那邊,罵罵咧咧道。
“簡首是厚顏無恥!你這是要把我們一家子剝皮吸血啊!盛家家財本就該是我兒的,我兒聰慧,能夠傳承香火,將來也能撐起盛家的門楣!憑什麼要便宜了墨丫頭和你?她沒有自己的親孃嗎?還打起家產主意了,你們真以為臉皮厚就可以在哪裡都吃得開嗎?這話哪怕傳到外面去也是你們沒理,我這輩子還從沒見過你這樣的潑皮無賴——”
這邊話還沒說完,那邊就被趙禎不緊不慢的打斷了:“那你現在見到了,瞧你,沒見過世面不要緊,但是千萬不要時刻都表露出一副肉疼的樣子,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他嫌棄的撇了撇嘴,又道:“岳父雖然官職較低,俸祿也不高,料想也沒幾個財產,但是嫡母你應該是有一筆不菲的嫁妝的,勻一些給我和墨兒怎麼了?叫你一聲嫡母你就得承擔起責任,不能白白讓我改口吧?還有,你想鬧就鬧啊,我又沒攔著你不讓你鬧。你要是想讓盛家的家宅之事鬧得人盡皆知,讓盛家成為滿汴京城勳貴和市井中的茶後閒談,那你就可勁兒鬧,反正最後丟人的不是我,我是無賴我怕誰?你都不要臉我還要什麼臉?”
大娘子:“……”
眾人:“……”
大娘子臉色徹底黑了下來,憤怒險些衝昏了她僅剩不多的理智,使得她眼前一黑,胸口也劇烈起伏著。
但是她還真就被這人給掐住了命脈——他不要臉,但是自己要臉,盛家要臉,盛家的女孩要臉。
墨丫頭不知廉恥的勾搭了這麼一個非人的畜生,那是她自作孽,是她活該,但是千萬不能連累了別人!
這潑皮就是拿準了她會投鼠忌器,不敢將這事捅出去,所以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在盛家如此洋洋得意,還提出那麼多過分的要求。
大娘子這會兒己經慌了神,又氣又急,本能的看向老太太,但是這老東西眼下卻又不跟自己一個陣營,故作高深的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就任由她自己在這衝鋒陷陣。
大娘子心下惱怒,懷揣著些許希望往盛紘的方向望去,本以為官人他能支稜起來為她們主持公道,但是卻沒想到……
他竟然是第一個慫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往日里最看重一家之主威嚴和盛家顏面的官人今天像是換了個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這麼任勞任怨,能不說話的時候就保持一聲不吭,活像是被這人給嚇破了膽一樣。
也對,大娘子心想,其實有道理可循,畢竟官人平日裡面對的要麼都是官員同僚,要麼就是規規矩矩、富有才情的豪門舉子,這些人大都是溫文爾雅的體面人,斷不會像面前這個無賴一樣走這種讓人渾身難受的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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