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跳動，整間洗衣店都跟著震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牆上的瓷磚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後面黑色的、長滿黴斑的磚塊。
洗衣機的玻璃視窗上，並沒有浮現出人臉。
浮現的是一張皮。
一張被剝下來的人皮，完整地從頭頂到腳底，像一件衣服一樣被鋪在滾筒內側。
人皮的五官清晰可見，是一個女人的臉，三十來歲，眉眼細長，嘴唇薄而蒼白，嘴角微微上翹，像在笑。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瞳孔是針尖大小的黑點，正對著孟黎。
“你們洗了我的皮。”女人陰冷的聲音從所有人的腦子裡同時響起來，語調平緩，慢慢悠悠的，“洗不乾淨的……永遠都洗不乾淨……你們在白費功夫。”
孟黎的手掌貼在滾筒上，感受著嫁衣和那團毛線的狀態。
她的臉色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靜，但指尖在微微發抖。
滾筒裡的溫度低得不像話，她的手貼在上面，像貼在一塊千年寒冰上。
“它能被洗掉。”
孟黎的語調同樣平靜。
“前面六件都洗掉了。
它和它們沒有本質區別，都是執念，都是髒東西，髒了就能洗乾淨。”
那張人皮陰森森地盯著孟黎。
孟黎同樣盯著對方，亮出掌心發光的簪子：
“你到底是誰？”
人皮突然整個衝上來，“砰”一聲悶響，在不停翻滾重刷的水流中，牢牢貼在視窗上。
孟黎等了等，那個女聲並沒有響起。
她微微挑眉，反手就將髮簪插進自己的丸子頭中，轉頭看向服務檯上的登記簿。
她走過去，翻開那本泛黃的簿子，一頁一頁地翻。
前六頁都登記著衣物資訊。
校服、毛衣、圍裙、襯衫、工裝、連衣裙，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一個紅色的指印。
只有第七頁是空白的。
空白頁的背面，有一行字，用鉛筆寫的，字跡很輕：
“我叫沈繡娘，1987年農曆七月初十四生，我不該死在這裡。”
孟黎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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