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檔案是幾封信的抄本。
字跡是手寫的副本,筆跡端正剋制,像是有人在抄寫時刻意收斂了自己的書寫習慣。
信件的日期跨度從去年初秋到今年開春,收件人是一位名叫“桑德森”的先生,地址不在牛津,而在倫敦某條查爾斯不熟悉的街道。
信件的內容看上去平淡無奇——大多是學術上的交流,討論某份中世紀文獻的解讀,偶爾提及一些會議安排,措辭禮貌而疏離,像是兩個彼此熟悉但保持距離的人之間透過書信維持著某種儀式感。
但查爾斯注意到一個細節:每一封信的末尾,署名之後都有一段簡短的日期標註,格式與正文中的日期不同,像是被額外新增的某種編碼。
他把那幾頁抄本放在一邊,繼續往下翻。
第二份檔案是研究經費申請的記錄。
紙張是學院的制式表格,空白處填著弗萊明爵士的筆跡——查爾斯能辨認出來,因為他在亞瑟的論文批註裡見過類似的字跡。
申請經費的理由是“對牛津中世紀章程中關於土地贈予條款的補充研究”,金額不大,不算出格,附有簡短的預算說明和預期成果。
但申請結果欄寫著“駁回”,駁回理由那一欄卻是空白的。
查爾斯用手指撫過那處空白,上面有一些被忠實復刻上去的汙漬,以及一行備註:
——此處空缺。像是在寫駁回理由時用了很大的力氣,然後又全部擦去了。
他翻開第三份檔案。
那是一張讀書室的座位表,標註了弗萊明爵士在過去兩年間固定的借閱記錄和座位安排。
表格本身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查爾斯注意到,在每週三下午的時段,弗萊明爵士的座位旁邊總有一個空位——座位號標著“未佔用”,但整張表格上只有這一個位置從始至終都沒有被任何人登記過。
一個永遠空著的座位。
查爾斯靠進椅背,把這三份檔案在桌上攤開,讓油燈的光均勻地落在紙面上。
他需要把它們放在一起看,才能讓那些單獨的細節開始互相呼應。
信件的日期。經費申請被駁回的時間。那個空座位第一次出現的日期。
他在腦中畫了一條時間線,然後他發現:第一封“學術交流”信件寄出的時間,比經費申請提交早了兩個月;而那個空座位開始出現的時間,比經費駁回的日期晚了大約三週。
這意味著什麼?
也許弗萊明爵士在提交經費申請之前就開始向某位“桑德森先生”寄信了,而當申請被駁回——或者更準確地說,當申請被駁回且駁回理由被擦去之後——他每週三下午都會去讀書室坐在同一個位置,旁邊永遠空著一個座位。
他在等人。
或者,他在等某個人來赴約。
而那個人始終沒有來。
查爾斯把那些紙頁重新收攏,整齊地碼成一疊,但沒有放回檔案袋。
他需要再讀一遍,而且他意識到自己需要更多資訊——關於“桑德森”這個姓氏,關於那筆被駁回的經費,關於每週三下午那個空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