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得猝不及防。
第一場雪下得很大，鵝毛般的雪花飄了一整夜，清晨推窗，整個城市銀裝素裹，白了屋頂，白了樹梢，白了那條她每天走過的小路。
葉素雲站在窗前，呵出一口白氣。
一年前，這樣的雪天她只會覺得冷，覺得孤單；
現在卻覺得好看，覺得世界乾淨得像一張新紙，等著人去寫新的故事。
寫作班進入第西期了。
老人們來得更勤，寫得更好。
“託老帶小”也有了五個固定的孩子——三個上幼兒園的，兩個剛上小學的。
收費依然便宜，夠買紙筆、搞活動就行。
每一筆賬目，葉素雲都記得清清楚楚，用那個從陳秀珍那裡繼承來的舊賬本，工工整整，一分不差。
老人們喜歡這份“工作”，每天準時來，比上班還認真。
王淑芬教孩子們摺紙，趙建國講法律小故事，張老師帶著孩子們背古詩。
孩子們也喜歡這些“爺爺奶奶”，常常抱著他們的腿撒嬌，“爺爺”“奶奶”叫得脆生生的，叫得老人們臉上笑開了花。
這天課後，葉素雲正在收拾教室——其實就是把桌椅擺整齊，把孩子們的畫收起來。
王淑芬走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說：“小葉，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王阿姨，您說。”葉素雲放下手裡的抹布。
“你看，咱們寫作班辦了半年多了，老人們寫了那麼多故事，少說也有幾十萬字了吧？”
王淑芬眼睛亮晶晶的，像年輕人一樣閃著光。
“咱們是不是該印本書出來？自己出本書，把大家的作品都收進去，留個紀念。等以後老了，翻出來看看，多好。”
葉素雲一愣：
“出書？可是……出版要很多錢吧？”
“不用正式出版，就自己印，印個幾十本，每人發一本，再給圖書館、養老院送一些。”
王淑芬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起來。
“我兒子在印刷廠工作，可以幫忙，便宜。我問過了，印五十本，也就幾百塊錢。”
葉素雲心動了。
是啊，老人們寫了那麼多感人的故事，有青春往事，有艱難歲月，有平凡日子裡的光。
這些故事應該被看見，被記住。而且自己印，成本低，可行。
“好主意！我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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