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墓地回來，天己經擦黑了。
張雅的丈夫開車，葉素雲坐在後排，懷裡抱著自己的包，一路無話。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車窗外滑過，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她看著那些光，覺得它們像極了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線
——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然後就永遠地暗下去了。
車停在張雅家樓下。
她丈夫先下了車，站在車門外等著，想伸手扶葉素雲一把。
葉素雲擺擺手，自己撐著車門框慢慢地站起來，膝蓋上那片青紫還沒消，一彎腿就鑽心地疼。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樓道里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張雅走在她旁邊，時不時側頭看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進了門，張雅給她倒了杯水。
玻璃杯握在手裡，溫熱的，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裡。
葉素雲低頭看著杯裡的水，水面微微晃盪著，映出頭頂日光燈慘白的影子。
她盯著那個晃動的光斑看了很久，久到水都涼了，才端起來抿了一口。
白開水，沒滋沒味的。
“葉阿姨。”
張雅坐在她對面，聲音低低的。
“我爸他這輩子……總是替別人著想。最後……”
她說不下去了，別過頭去，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葉素雲握著水杯，指節泛白。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那個壞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
張雅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
“第二天就抓到了。警察說是個吸毒的，沒錢買毒品了才去搶。捅完人跑的時候，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人贓並獲，跑不掉的。”
她的聲音忽然哽住了，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把那口氣順過來：
“可是抓到了又怎樣？我爸也回不來了。就算判他十年、二十年，就算把他槍斃了，我爸也回不來了。”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啪嗒啪嗒地砸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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