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在村子的正中間，是一棟不起眼的兩層小樓。
外牆刷著白石灰，年頭久了，雨水順著牆面淌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水漬，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深深淺淺地刻在那裡。
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牌匾，“葉家村村民委員會”幾個字，原本是燙金的，如今金粉剝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暗紅色的底子，遠遠看著，倒像一塊陳舊的輓聯。
院子裡的旗杆光禿禿的，沒有旗，鐵桿鏽跡斑斑，被秋風吹得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葉素雲踩著院子裡的碎石子路走進去，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村長辦公室在一樓最東邊，門敞著，一股旱菸味兒從裡面飄出來，嗆得她微微皺了皺眉。
她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村長葉大山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報紙。
五十來歲的莊稼漢，長得五大三粗，一張臉被日頭曬得黝黑髮亮，腮幫子上的肉往下墜著，顯出幾分中年人的憨厚與遲鈍。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夾克，領口磨得起了毛，桌上攤著一張縣裡的紅標頭檔案，他看得認真，眉頭擰成個疙瘩，嘴裡叼著菸捲，菸灰積了老長一截，顫顫巍巍地懸著，隨時要掉下來。
葉大山這個人，葉素雲是知道的。
論輩分，他是她的遠房堂弟，小時候還跟在她屁股後面下河摸過魚，在田埂上偷過瓜。
後來她嫁了人去了城裡賣包子，聯絡就斷了。
只聽說他當上了村長，在村裡說話還算管用。
葉素雲輕輕叩了叩門框。
“咚咚”兩聲，不大，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卻格外清晰。
葉大山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門口那個人身上，先是隨意一瞥，像是看哪個來辦事的村民。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僵住了，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嘴裡叼著的菸捲啪嗒一聲掉在報紙上，燙出一圈焦黃的印子，他也顧不上。
他盯著葉素雲，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下巴上的肉都跟著抖了抖。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哐當”一聲推開椅子站起來，力氣大得椅子首接往後翻倒在地，他也沒低頭看一眼，只是首愣愣地指著門口，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震：
“葉素雲？！你怎麼回來了？”
那嗓門，果然名不虛傳。
在村子另一頭喊一嗓子，這一頭都能聽見，這話不假。
葉素雲站在門口，面色平靜，聲音不冷不熱：
“怎麼，我不能回來嗎？”
葉大山被她這話噎了一下，撓了撓頭，黝黑的臉上浮起一層窘迫的紅。
他連忙擺手，急急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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