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素雲合上日記本,把它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陳秀珍老人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她知道,這個決定,她己經不能再猶豫了。
日記本往後的字跡,徹底褪去了少女時期的溫婉娟秀,變得凌亂而潦草。
那些筆畫歪歪扭扭,像是醉漢留下的踉蹌腳印,墨色深淺不一,有的地方濃得化不開,有的地方淡得幾乎要消失。
好幾處紙張都被水漬暈染開,皺巴巴的痕跡清晰可見,邊緣微微發硬,那是淚水反覆浸透、晾乾、再浸透後留下的印記。
不用細細品讀,葉素雲就能透過那些扭曲的筆畫,想象出陳秀珍當年寫下這些文字時,是何等的絕望與心碎
——大約是在深夜,西周漆黑一片,只有一盞孤燈亮著,她伏在桌上,握筆的手不住顫抖,淚水砸在紙面上,洇開一朵朵模糊的墨花,卻還是咬著嘴唇,忍著剜心的痛,將這段不堪的過往一筆一劃刻在紙上,彷彿刻得越深,心裡就能不那麼疼一些。
傾心相付的愛情驟然崩塌,血脈相連的親情徹底決裂。
雙重打擊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利刃,一左一右,同時刺穿了陳秀珍那顆柔軟的心,沒有絲毫留情,瞬間將她推入了無邊無際的萬丈深淵。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熬過一整個漫長的黑夜,窗外的月光冷得刺骨,像一層薄薄的霜覆蓋在她身上。
她翻來覆去,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那些甜蜜的承諾
——他說過要帶她看遍山河的,他說過這輩子只愛她一人的
——可轉眼間,這些承諾就與沈默當眾宣佈心意時冰冷的話語交織在一起,撞得她頭疼欲裂。
每回想一次,心口就疼得喘不過氣,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臟,越收越緊,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她不敢相信,那個曾為她買桂花糕、陪她掃教室、許諾帶她看遍山河的少年,那個說盡溫柔情話、悄悄準備求婚戒指的心上人,會毫無徵兆地變心。
沒有一絲留戀,更沒有半句解釋,就好像從前那些山盟海誓不過是一場笑話,只有她一個人當了真。
她更不敢相信,那個從小和她穿同一條裙子、分享所有秘密、親密無間的雙胞胎妹妹,會硬生生搶走屬於她的愛情,站在她的對立面,笑著接過那枚本該戴在她手上的戒指。
她們是同一條臍帶裡出來的血肉至親啊,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一夜之間,陳秀珍失去了全世界。
她攥不住滿心歡喜的愛情,也留不住血濃於水的親情。
曾經形影不離的三個人,最終只剩她獨自一人,守著滿地狼藉的回憶,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與煎熬。
那個年紀的女孩子,本應是人生最好的光景,她卻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所有的枝葉都枯萎了,所有的花朵都凋謝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立在風雨裡,無人過問。
沈默帶著陳秀雲走得決絕而徹底。
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沒有一封解釋的信,沒有一句告別的電話,就像從未出現在她的生命裡一般。
兩個人遠赴重洋,定居M國,從此杳無音信,徹底消失在了她的人生版圖上。
葉素雲翻著日記本,發現從那之後,陳秀珍再也沒有提過沈默的名字,也沒有寫過妹妹的名字,彷彿這兩個人從不存在。
可越是刻意迴避,越是證明那些傷口從未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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