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行被葉素雲突如其來的激動質問徹底激怒。
他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周身本就冰冷的氣息驟然變得凌厲，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怒火與痛楚，再也藏不住分毫。
他猛地前傾身體，手肘撐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刺骨的冰冷與不容置喙的強硬，一字一句砸在葉素雲心上。
“葉女士，我敬你年長几歲，也念在你是特意為我們的事奔波，才願意抽出時間坐在這裡聽你說這些話，但這並不代表你有資格對我的家事指手畫腳，更沒有立場來教我該如何做人！”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著，壓抑了半輩子的情緒在這一刻險些失控，眼底的冷漠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傷痕。
那是時光都無法撫平的痛楚，是刻在骨血裡的怨恨。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你根本不知道當年她對我做過什麼，那些事樁樁件件，足以讓我記恨一輩子，這輩子都無法釋懷！
我今天能坐在這裡，耐著性子聽你說這些無關痛癢的大道理，能沒有首接轉身離開，己經是我最大的底線。
讓我原諒她，讓我放下怨恨去見她，甚至跟她和解？你大可以回去問問她，她配嗎？
她有什麼資格，在晚年的時候來奢求我的諒解，奢求一份遲來的母子親情！”
最後幾句話，陸景行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有憤怒，有痛苦，還有一種被戳中傷疤後的狼狽與抗拒。
他死死盯著葉素雲，眼神里的鋒芒彷彿要將人刺穿，多年來刻意埋藏的過往，在這一刻被強行掀開，讓他整個人都處於極度的緊繃狀態。
葉素雲被他這番激烈的話語噎得瞬間啞口無言，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絕非偽裝的傷痛，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原本以為，陸景行對林雅茹的冷漠，無非是年少時的誤會，或是長大後因距離、生活差異產生的隔閡，卻從未想過，兩人之間的矛盾竟深到如此地步，藏著這般難以化解的陳年舊傷。
她緩緩鬆開了攥緊的雙手，情緒漸漸平復了幾分，可心底的酸澀與無奈卻愈發濃重。
她依舊無法認同陸景行這般絕情對待生母的做法，畢竟血濃於水，生育之恩、養育之情重如泰山。
可看著眼前這個被痛苦包裹的中年男人，她也明白，強行的勸說只會適得其反，沒有經歷過他的苦難，確實沒有資格輕易勸他放下。
一時間，咖啡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舒緩卻無力的背景音樂，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兩人相對而坐，一個眼神堅定帶著惋惜，一個滿目冰冷藏著怨恨，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對峙氣息，彷彿只要再有一絲風吹草動，就會再次引發激烈的爭吵。
葉素雲深吸一口氣，想要再次開口，試圖換一種溫和的方式，慢慢解開兩人的心結。
可還沒等她說出一個字，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瞬間打破了這份僵持的沉默。
在咖啡廳靠裡側的出餐口，一名穿著統一黑色服務員制服、戴著純白色口罩的女人，端著一個潔白的陶瓷茶盤，正緩步朝著這邊走來。
茶盤上放著兩杯剛沖泡好的溫水，是方才葉素雲落座後點單的飲品。
她的步伐放得極輕，速度也格外緩慢，微微低著頭，似乎刻意避開旁人的目光，一路小心翼翼，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緊緊落在不遠處靠窗位置的陸景行身上，眼神里交織著數不盡的情緒，有思念，有忐忑，有心疼，還有深深的怯懦與卑微。
每走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垂在茶盤一側的左手，緊緊攥成拳頭，指尖深深嵌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泛紅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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