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長的專案研討會終於落下帷幕，會議室裡的高管們陸續起身告辭，寒暄聲、檔案翻動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漸漸消散在走廊盡頭。
王明端坐在主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首到辦公室門被輕輕合上，周遭徹底歸於沉寂，他才緩緩鬆了口氣，卻依舊維持著端坐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
助理收拾好桌上的會議資料，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偌大的董事長辦公室裡，只剩下落地窗外璀璨的霓虹，與室內柔和的燈光相互映照。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北京的萬家燈火，車水馬龍在眼底匯成流動的光河，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喧囂，曾是他半生追逐的目標，可此刻，卻絲毫入不了他的眼。
回到辦公桌後坐下，那張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擺放著數不清的待籤檔案、行業報表，每一樣都關乎萬宏集團的發展命脈，平日裡他總能沉下心逐一處理，可今天，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與資料，在他眼前變得模糊不堪。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白天在銷售部經理辦公室看到的那三個字——葉素雲。
揮之不去，避之不及。
塵封了三十八年的記憶，像是被驟然開啟的閘門，洶湧著席捲了他的全部思緒，將他硬生生拉回了那個蟬鳴聒噪的盛夏，拉回了那段青澀懵懂的高中時光。
那是老家木縣的普通高中，校園裡種滿了高大的梧桐樹，夏日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教室裡永遠瀰漫著粉筆灰與舊書本的味道。
他和葉素雲，是同班同學，更是前後桌的距離。
那時的葉素雲，是班裡最亮眼的女生。
她生得溫婉清秀，眉眼彎彎，性格溫柔安靜，平日裡話不多，卻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待人謙和有禮。
作為班長，她學習刻苦，成績始終名列前茅，對待同學熱心又耐心，不管誰有學習上的難題找她，她都會放下手中的事，細細講解，從沒有半分不耐煩。
每次她回頭問他題目，或是輕聲提醒他上課認真聽講時，眼角總會漾開淺淺的梨渦，像春日裡最溫柔的風，輕輕拂過他年少懵懂的心房。
從第一眼見到這個坐在前桌的女孩起，王明就悄悄動了心。
只是那時的他，家境普通，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成績平平，性格也靦腆內向，看著光芒溫和卻耀眼的葉素雲，心底只剩滿滿的自卑。
他不敢表露半分心意，只能把這份小心翼翼的喜歡，深深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以最普通的同學身份，默默守在她身後。
他會刻意提前來到教室，只為多看一眼她伏案做題的側臉；
會在她不小心掉落書本時，第一時間彎腰撿起，遞到她面前，換來一句輕聲的“謝謝”；
會默默記住她的喜好，在她筆芯用完時，不動聲色地推過去一支新的；
會在晚自習放學後，悄悄跟在她身後一段路，看著她平安走進家屬院，才轉身離開。
他把所有的悸動與憧憬，都藏在無人知曉的心底，默默給自己定下目標：
等高中畢業，等自己學有所成，等自己有能力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就一定要鼓起勇氣，向她表白，把藏了整個青春的心意，全部說給她聽。
可命運，從來都不會按照預想的軌跡前行。
高二下學期的一個清晨，教室裡少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少了那道烏黑柔順的馬尾。
他心裡莫名發慌，首到班主任走進教室，輕聲宣佈葉素雲因為家中變故，辦理了退學手續，從此不會再來學校時，王明整個人都僵在了座位上，耳邊嗡嗡作響，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
他渾渾噩噩地熬過一上午，終於在放學時，在校門口撞見了拎著簡單行李的葉素雲。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布衣，眉眼間帶著淡淡的落寞，卻依舊強撐著笑意，和幾個相熟的同學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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