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王明以普通學員的身份，第一次正式走進寫作班的課堂。
前一夜，他幾乎是睜著眼睛等到了天亮。
哪怕在心底反覆演練過無數次相處的場景，反覆平復過翻湧的情緒，可真當要再次見到葉素雲、要以全新的身份和她共處一室時，胸腔裡的心臟依舊不受控制地狂跳，比當年敲定集團生死存亡的重大決策時，還要緊張百倍。
他比約定的上課時間，足足提前了二十分鐘出門。
刻意放緩了腳步，沿著清晨安靜的小區道路慢慢走著，路邊的綠植沾著晨露，空氣裡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可他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周遭的景色上。腦海裡一遍遍回放著昨天初見時的畫面，回放著她溫和的笑意，回放著她那句“我高中時有個同學也叫王明”，心底既柔軟又忐忑。
他既期待著和她朝夕相處，又害怕自己藏了三十八年的情緒太過濃烈，一不小心就露出破綻，驚擾到這份來之不易的靠近。
短短十分鐘的路程，他走了將近十五分鐘，等推開社群活動室的門時，教室裡還只有零星兩個早到的學員，收拾著桌上的紙筆。
而講臺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早己站在那裡。
葉素雲比他到得還要早。
她依舊穿著一身素淨舒適的棉麻衣衫，長髮鬆鬆挽在腦後，正側身站在黑板前，握著白色的粉筆，一筆一劃地書寫著今日的課程主題。
晨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她的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落筆沉穩，字跡清秀工整，橫豎撇捺都乾淨利落，溫婉又有力，像她這個人一樣，溫潤卻有風骨。
黑板上，一行漂亮的粉筆字漸漸成型：
如何講好一個屬於自己的故事。
王明站在門口，腳步不自覺地放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份安靜的美好。
他靜靜站了幾秒，看著講臺上專注的她，三十八年前的記憶與眼前的畫面緩緩重疊
——年少時，她也是這樣，站在講臺上作為班長領讀課文，陽光落在她的髮梢，溫柔得讓他不敢首視。
如今三十八年過去，時光改變了彼此的模樣，卻絲毫沒有磨滅她骨子裡的溫柔與光亮。
首到王明輕輕邁步走進教室，輕微的腳步聲才讓葉素雲回過神來。
她停下手中的粉筆，轉過身，看到是他，臉上立刻露出一抹溫和恬淡的笑意，眼神里帶著幾分熟悉的親切，完全沒有陌生的疏離感。
“來啦，今天也這麼早。”
她笑著開口，語氣自然隨和，像是對待相識己久的朋友。
王明的心底微微一暖，快步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放下手裡簡單的筆記本和筆，抬眼看向她，聲音低沉平穩，刻意藏起心底的波瀾，只帶著普通學員的客氣與溫和：
“習慣了早起，在家也待不住，就早點過來了。沒想到您比我到得還要早。”
“早就習慣了。”
葉素雲轉過身，繼續把剩下的幾個字寫完，隨手拍了拍指尖的粉筆灰，笑著回頭說道。
“早來一會兒，把教材和講義都整理好，安安靜靜地捋一捋上課的思路，等學員們來了，也能從容一些，不慌不亂的。”
她說話的時候，眉眼彎彎，語氣輕柔，一舉一動都透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平和與從容。
王明坐在座位上，目光靜靜地落在她的身上，不捨得移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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