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素雲迎著他深沉緊張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慨，有釋然，也有淡淡的猶豫。
她輕輕吸氣，緩緩開口，語調平和舒緩，字字清晰，娓娓道來。
“這三天，我沒有一刻鬆懈，認認真真想了很多事。”
“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木縣一中的時光，想起了我們同在九零屆的三年同窗歲月，想起了老舊的教室、窗邊的陽光，還有那段純粹青澀的少年時光。
我也認真回想了這大半年來，我們在寫作班相識、相伴相處的點點滴滴，更反覆琢磨了你那天跟我說的，所有藏了三十八年的心事與遺憾。”
她語速不疾不徐，目光澄澈坦然，將心底所有的斟酌，緩緩訴說出口。
“說實話，很慚愧。高中三年的同窗，我對你，幾乎沒有任何深刻的印象。”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王明眼底的光亮驟然黯淡幾分，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堵住，一陣酸澀與空涼蓆卷而來。
他早該知道的。
年少的三年時光，永遠是他遙遙相望、默默守護，是他滿心歡喜、獨自珍藏。
而那時明媚耀眼的她，從未將目光停留在怯懦平凡的自己身上半分。
三十八年的單方面執念，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心底的期待，在這一刻悄然沉落，一點點墜入谷底。
可不等他心緒徹底沉淪，葉素雲的話語驟然轉折，溫柔又堅定，瞬間拉回了他所有墜落的心神。
“但是，不記得，不代表無動於衷，更不代表我不感動。”
她微微垂眸，語氣多了幾分真誠的柔軟。
“我雖然遺忘了年少的交集，可我清清楚楚看得見，這段時間以來，你所有的付出與溫柔。
你默默的陪伴、細緻的關照、不動聲色的維護、恰到好處的體貼，我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人到半生，歷經世事浮沉，見過人心冷暖、世態炎涼，早己能分辨假意敷衍與真心相待。
你當初隱瞞身份接近我，確實是欺騙，可我能清晰感受到，你的心意從來沒有半分惡意，你的靠近從來都不是別有目的。”
“我知道，你只是太珍視年少的遺憾，太想彌補錯過的歲月，只是太過小心翼翼，怕驚擾了我，怕徹底失去為數不多的、能陪在我身邊的機會。”
一番溫柔通透的剖析，瞬間撫平了王明心底大半的酸澀與忐忑。
他抬眸望著眼前從容通透的女人，眼底翻湧著溫熱的情緒，沉沉望著她，捨不得移開目光。
可還不等他心底升起期許，葉素雲再次認真開口，語氣多了幾分理性的剋制。
“可王明，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我的顧慮。”
她微微蹙眉，神色鄭重，目光坦然地與他對視。
“我們隔絕了三十八年的歲月，半生光陰，各自沉浮。這三十八年裡，你經歷了什麼、走過怎樣的路、性格幾經打磨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我一無所知。
同樣，我的半生坎坷、我的性情短板、我的生活瑣碎，你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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