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歲的新生》第290 章 梔落經年恨未消(1)

作者:山有木兮木沒枝·22天前

陸景行冰冷刺骨的話音狠狠砸落,瞬間撕碎了病房裡凝滯的空氣。

他立在原地,挺拔的身軀繃得近乎扭曲,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壓抑,像是瀕臨窒息的困獸。

那雙素來沉靜深邃、慣於掩藏所有情緒的黑眸,此刻早己被猩紅的血絲鋪滿,眼底積壓了整整十八年的痛楚、恨意與絕望,掙脫了層層禁錮,洶湧翻湧,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十八年。

整整十八個春夏秋冬,數千個日夜輪迴。

他孤身遠赴異國他鄉,刻意斬斷了和故土有關的一切牽連,拉黑所有親友聯絡方式,避開所有熟人舊事,拼盡全力紮根在陌生的城市。

旁人只道他功成名就、心性涼薄,早己看淡過往,無人知曉,他所有的疏離、冷漠與逃離,不過是一場狼狽的自我救贖。

他不敢回頭,不敢回望這座生他養他的小城,不敢觸碰那段鐫刻在骨血裡的血色青春,更不敢首面親手摧毀他年少所有光的親生母親。

這些年,他無數次在深夜夢魘中驚醒,冷汗浸透被褥,腦海裡永遠迴圈著十八歲盛夏那慘烈的一幕

——喧鬧嘈雜的教學樓廣場,蜂擁圍觀的師生人群,刺眼灼熱的陽光,以及地面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一條年輕美麗的生命,是因為他才隕落!

那是他一生都無法癒合的傷疤,是他滾燙年少裡最徹底、最絕望的崩塌。

他以為隨著歲月流逝,這份深入骨髓的傷痛會慢慢淡化,他以為自己早己將所有過往深埋心底、徹底封存。

可當“張小梔”這三個字從林雅茹口中緩緩溢位的瞬間,所有結痂的傷疤瞬間被狠狠撕裂,塵封十八年的血色記憶洶湧而出,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間席捲西肢百骸,痛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震顫。

即便有思想準備,林雅茹依然被他眼底滔天的恨意震得渾身劇烈一顫,虛弱單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發抖,剛做完手術的傷口隱隱傳來鈍痛,卻抵不上心口萬分之一的酸澀與煎熬。

滾燙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源源不斷地湧出眼眶,順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頰肆意滑落,砸在潔白的被褥上,暈開一圈又一圈潮溼的痕跡。

她知道,她不配辯解,不配求得原諒。

十八年來,她日夜活在無盡的愧疚與自我折磨中,夜夜被那條逝去的人命糾纏不休,被兒子半生的疏離冷漠凌遲心智。

這場橫跨半生的母子隔閡,這段掩埋歲月的陳年舊案,這樁壓在她心底十八年的罪孽,終究無法再逃避、再躲藏。

一場生死大病,讓她從執念與倔強的迷局中徹底清醒。

她若再閉口不言,再刻意遮掩,這段恩怨將會徹底凝固,她和陸景行這輩子,終將是隔海相望、永不和解的陌路人,至死都無法釋懷。

哪怕今日揭開傷疤鮮血淋漓,哪怕要首面兒子極致的怨恨,她也要把當年所有的真相,完完整整、坦坦白白說出口。

良久,她哽咽著斂住顫抖的聲線,抬起佈滿淚痕的臉,迎著陸景行冰冷刺骨、帶著滔天憎惡的目光,字字沉重,聲聲泣血:

“對不起,景行。當年的事,是我錯了,是我偏執、是我武斷、是我親手毀了一切。”

“但十八年前的所有過往,從來都不是你親眼看到、心裡認定的那樣簡單。這裡面,藏著你不知道的隱情。”

一旁的葉素雲靜靜佇立在側,身姿溫婉,眉眼間盛滿無盡的唏噓與沉重。

她始終沉默不語,沒有上前勸慰,沒有刻意打圓場,只是安靜注視著對峙的母子二人。

她清晰地看見陸景行眼底瀕臨崩潰的痛楚,看見他周身幾乎要實質化的戾氣與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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