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小睡時,他們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
不再是原來那種她枕著他側腹、或者他把腦袋拱進她胸鰭下面的隨意姿態,而是保持著一個頭朝左、一個頭朝右的姿勢並排浮著。
蘇嬌嬌閉上左眼,重樓閉上右眼。
她醒著的右邊大腦負責警戒右側海域,他醒著的左邊大腦負責警戒左側海域。他們醒著的那隻眼睛,剛好能時刻看到對方的身影。
月光穿透海面落在他們身上時,那兩道背鰭就這樣靜靜地、平行地浮在水層中,保持著完全相同的深度,維持著完全同步的尾鰭擺動頻率。
這種姿勢讓他們在休息時也能擁有最大的安全感。
小海坐在控制檯前,螢幕上正在回放今天上午的影像。
畫面裡,蘇嬌嬌和重樓正沿著礁石群的外緣巡遊。
重樓遊在外側,把蘇嬌嬌護在礁石和自己的身體之間。一隻海獅從遠處的海藻林裡探出頭來,還沒往這邊看上一眼,重樓的尾鰭角度己經變了,身體橫過去,把那道來自陌生生物的目光擋得嚴嚴實實。
小海看著畫面裡重樓那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守護動作,沉默了半天,才開口:“這還是那個天天把腦袋拱進嬌嬌胸鰭下面、拱完還要蹭兩下、蹭完還要‘嚶嚶嚶’的那個撒嬌精。”
老吳端著咖啡,沒說話。
螢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巡遊結束之後,蘇嬌嬌正閉著左眼進入半腦睡眠,重樓在她身側保持著那個頭朝右、左眼睜的警戒姿態。
他的尾鰭保持著最小幅度的擺動,但時不時會往蘇嬌嬌的方向偏一下,碰一碰她的尾鰭尖。
小海指著螢幕上那個小動作,語氣裡帶著一種老父親般的感慨:“你看,他還是那個撒嬌精。但——”
他沒說完,老吳接上了。
“但他的肩膀上,己經開始能扛事了。”
小海用力點頭。
有一天晚上,月光很亮。
蘇嬌嬌正在半腦睡眠中,感知到身側的水流忽然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是重樓,他把腦袋偏過來,用額隆蹭了蹭她的側頰,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悶悶的“唔嚶”。
蘇嬌嬌用額隆極輕極輕地碰了碰他的額隆,發出一聲只有他能聽見的、軟軟的“嚶”。
那聲音翻譯過來就是:我在呢。
重樓接收到了那聲回應,緊貼著她側頰的額隆緩緩放鬆下來,尾鰭擺動的頻率變得更加平穩。
但他把尾鰭往她的尾鰭上貼了貼。
蘇嬌嬌沒有拍開他,鼻腔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嚶”。
海浪輕輕推湧著他們,把他們往彼此的方向又推近了幾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