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城北工業區。原擎天新能源總部。
大樓外牆上那個巨大的藍色“擎天”LOGO己經被拆下來了,留下了一片顏色比周圍深一些的水泥印子。一樓大廳裡,幾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擠在一起,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窩受驚的馬蜂。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公司破產了,老闆跑了,兩個月的工資還沒發。現在聽說換了新老闆,誰心裡都沒底。
會議室在三樓。
長條會議桌兩邊,氣氛降到了冰點。
趙北坐在左邊。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暗紅色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手腕上那塊勞力士在頂燈下泛著冷光。
周律師坐在他旁邊,正在翻閱厚厚的資產交割清單。
桌子對面,是王伯恆。
他沒有帶律師。也沒有帶財務。就他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領口敞開著,眼窩深陷,眼底佈滿了血絲。那張曾經在行業峰會上談笑風生、被稱為“笑面虎”的臉,現在像一張被揉碎了又強行攤平的舊報紙。
“王總。清單核對無誤。”周律師把檔案推到桌子中間,“三點八個億。包含兩萬平米廠房產權、Pack產線所有裝置、以及三百二十六名工人的勞動合同轉讓。”
她頓了一下,語氣冰冷。
“另外,附帶條款。你,以及張海等七名核心技術人員,簽署競業禁止協議,拿錢走人。啟棠科技撤銷兩億元的專利侵權反訴。這筆交易,兩清。”
王伯恆看著那份檔案。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三點八個億。這筆錢打進擎天的對公賬戶,瞬間就會被銀行和供應商瓜分得乾乾淨淨。他自己,在這個行業裡摸爬滾打了十二年,最後不僅一無所有,還背上了一個“剽竊造假”的罵名。
他抬起頭,看著趙北。
“陳啟呢?”王伯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我們老闆很忙。”趙北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手腕上的表,“王總,籤吧。樓下三百多個工人還等著發工資呢。你拖一天,他們的怨氣就大一分。這筆錢,是我們啟棠科技替你墊的。”
王伯恆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簽字筆。筆尖懸在紙上。
他的腦海裡閃過半年前,在經開區那個破舊的化工廠裡,他拍著陳啟的肩膀說“給你個銷售崗,底薪三千五”的畫面。
那時候,他覺得陳啟就是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而現在,這隻螞蟻不僅在金融市場上用空單打爆了他的融資盤,還在實業上用185Wh/kg的資料把他的142按在地上摩擦。
最後,派了一個曾經坐在塗料桶上的CFO,來收購他的全部身家。
降維打擊。
王伯恆閉上眼睛。筆尖落下。








